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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英目光一凝,元邕搖頭,“在下并未聽說有這樣的人,殿下何不問問懷王?”符離哼了一聲,“此人好大喜功,一口咬定自己精通兵法,不過是紙上談兵的趙括。指點他的高人何在?你們交與不交,可要仔細想好。”
沉默間門外有人說道,“若說籌碼,我們也有些。”符離看向門口,青鸞帶著竹子走了進來,符離瞳孔一縮,喚一聲竹君。
竹子嘆口氣:“兄長,我一不小心被他們抓了,我也跟他們說過,我這籌碼不值錢,他們不信。”
青鸞一手抓著竹子手臂,一手持匕首抵在她腰間,跪坐于席看向符離,疏眉朗目眼眸幽深,跟南星有六七分象,氣勢又迥然不同,南星溫和慈悲,而此人,就若一頭強悍的雄獅,霸道威武,蓄勢待發。
符離也看著青鸞,看幾眼方道,“原來是鸞郡主,請坐。”青鸞一笑,“不錯,我是大昭鸞長公主,懷王的未婚妻。”
符離笑笑:“之前大昭遣使聯姻,說是貴國有一位芳菲郡主,我便派人前往煬城打探,這芳菲郡主不過是養在閨閣的普通女子,又非絕世美貌,無有聯姻的必要,倒是鸞郡主引起了我的興趣,年幼治家護弟年少進宮伴讀,人皆言有治國之才,這樣的奇女子,我倒起了些愛慕之心。”
元邕勃然變色,霍然長身而起。
☆、52. 和談
元英低喝一聲不可無禮,摁他坐了下去,符離看他一眼笑笑,“聽聞賀先生憐香惜玉,果然如此。”元邕笑笑拱手道,“鸞郡主乃是我的甥媳,我自然要護著。太子殿下剛剛的話確為不恭。”
符離沒聽到一般,看著青鸞道:“后來我聽說鸞郡主與大昭太子定了親,那大昭太子雖有怪病,倒也算是個人物,我不明白鸞郡主為何棄了他,投奔一位以紈绔浪蕩聞名的落魄王爺,為何?”
青鸞一笑:“所謂各花入各眼,沒有為何,不如轉入正題,請問殿下,這位竹君郡主可如自己所說,在殿下眼中不值一錢?”
竹子緊張看著符離,希望一向仰慕尊敬的兄長能夠搖頭,符離卻只笑笑,淡淡說道,“不過是收養的一名侍衛遺孤,確實不值一錢。”竹子身子顫了起來,青鸞抓著她手臂的手輕撫著安慰,低低說道,“這是他的權宜之計。”
符離喚一聲來人,看著青鸞道,“說到籌碼,鸞郡主應該見一個人。”少頃,侍衛帶進一個人來,來人身形高大儀態閑適,青鸞看了過去,心頭一跳,迅疾收回目光,笑一笑道,“此人從未謀面,我不認得。”
符離嗯一聲,“此乃大昭前任國師,舉世無雙的神醫,胥淳之。”青鸞又看國師一眼,國師斂著眉眼,面容無波無瀾,青鸞笑道,“大昭國師身份貴重,我從未能有幸見面,是以不能確定太子殿下所說是真是假。”符離一笑,“是以呢?鸞郡主便不管他的死活?如果他是真的,鸞郡主可就成了大昭的罪人。”
青鸞一笑,“太子殿下可是要拿他交換竹君郡主?”符離搖頭,“鸞郡主幫我勸一勸國師,讓他幫我做成一件事,我就放了他,竹君嘛,放與不放在你。”
青鸞看著國師,國師卻如老僧入定,不看她一眼,似乎這些人這些事均與他無關。符離挑眉道:“給烏孫皇帝治病,為烏孫皇帝立后,醫術尚無中意的傳人,國師尚有諸多心愿未了,我要他做的,不過舉手之勞。”
說著話招招手,“來人,帶這三個與和談無關之人出去。”有侍衛沖了進來,竹子突然喊一聲等等,朝國師恭敬磕下頭去:“小女子烏竹君,父喪母亡孤身一人,總盼著一技傍身,國師可愿收我為徒傳我醫術?”
青鸞待要阻攔,國師說道,“抬起頭來。”看著竹子溫和道,“竹君的生辰八字,可能告訴我?”
竹子聲音低了些,“我今年十歲,只知道是九月十八日生人,具體的時辰卻不知道,想來也無人知道。”符離起身笑道,“竹子的生辰八字,我知道,戊辰年九月十八日未時。”國師半斂的眉眼豁然亮起,灼灼看著竹子道,“伸出手來。”看著她的掌紋點頭道,“這個弟子,我收了。”
竹子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三個響頭,“烏竹君定頭懸梁錐刺股,鑿壁偷光,廢寢忘食學習醫術,為師父拋頭顱灑熱血赴湯蹈火……”國師不由笑了,“竹君快起來。”
竹子站起轉個身,又對符離磕下頭去,“兄長放心,竹子定為兄長去除憂心,報答兄長養育之恩。”咚咚咚一直磕了十個頭,青鸞看著竹子,不由心酸,符離似有不忍,側過頭不看竹子,低聲道,“兄長十分喜愛竹子,只是每每看到竹子,難免傷心,就放任你在宮外胡鬧。”
竹子起身抹一下眼淚,大聲說道:“我就知道,就知道兄長喜歡我的。”
青鸞搖頭,牽起她小手,“走吧,竹子。”回頭看一眼元邕,交換著鎮靜的眼神,國師看在眼里,雙手合十對符離道,“太子妃乃是皇后命格,太子殿下皇位無虞。”符離嗯了一聲,看一眼青鸞似有不甘。
青鸞與竹子隨著國師向外,青鸞輕聲問道,“敢問國師,天下三分,該有三位皇后,國師可曾遇見過其他有皇后命格的女子?”國師一笑,“我正在找,青鸞放心吧。”青鸞搖頭,“只有皇后命格也是無用,便如這符離,分明與太子妃貌合神離。”國師捋一捋白須,說聲是啊,青鸞更加悵然,國師便不再說,回頭撫一撫竹子頭頂笑道,“謝謝竹君救了為師。”
竹子忙忙擺手,“相逢便是有緣,師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國師笑道,“竹君是個小江湖?”青鸞努力擺脫思緒,笑說道,“竹君是赤谷城福滿樓中的茶博士呢。”國師哦了一聲,竹子得意一笑,“是最好的茶博士。”國師連說三聲好,笑道,“日后,竹君便給為師烹茶,烹不好,為師便不好好教。”
竹子哧一聲笑,“師父很有趣,我喜歡。”青鸞也笑,笑著捉了竹子的手,本想帶著回東都,卻不曾想轉眼就要分離。
竹子掙開她手指一指正殿,笑嘻嘻說道:“師父與青鸞姐姐要談正事,我就不礙著了,我進宮一趟,跟太子妃辭行。”
國師說應該,青鸞忙道,“派兩名侍衛跟著竹君。”竹子一擺手,“我常來常往,沒人將我如何,放心吧。”
竹子一走,青鸞看一眼湛盧,示意他悄悄跟著。
正殿內元英說道:“太子殿下爽快,我也不繞圈子,離開東都前,父皇下了御命,最多賠銀五萬兩,土地則寸土不讓,我雖是皇子,卻十分寒酸,變賣了一些古籍,也不過湊了兩萬兩。”
符離一聲冷笑,元英從懷中拿出一道文書,讓明鈺遞了過去,笑一笑道:“此乃是皇上親筆,又蓋了玉璽,太子殿下看看,我說的可有半分虛言?”
符離掃了一眼,又是一聲冷笑,咬牙道,“天家無父子,即便是講究禮教的殷朝,也毫無例外。不過,這懷王太不值錢了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一眼元邕道,“顧家可是門閥大族,便不在意這個皇子外甥?”元邕忙拱手道,“傳家數代,一代不如一代,子弟們只知花費不思進取,出的多進的少,若不是貴妃娘娘從宮中貼補,只怕已難維持。”
符離笑也懶得笑了,搖頭道,“天/朝上邦富貴繁盛?原來不過是個空殼,貴妃娘娘也不為兒子打點?”元邕看向元英,元英不看他,只說道,“貴妃娘娘湊了一萬。”啪得一聲,符離掌擊在幾上,“東拼西湊八萬兩銀子,可是故意羞辱于我?也好,這元邕既一錢不值,射殺便是,你們也難逃活命,給殷朝一個借機發兵的機會,你們在邊境待命的十萬大軍,讓他們自尋死路。再有征戰,前來領兵的只能是太子元寧,太子元寧不會象這元邕一般聽話,就算有高才,也會被他猜忌而走。”
符離不等他們說話,已站起身下令:“弓箭手待命。”
元邕說聲等等,看著符離道:“十八萬兩白銀,是我們能承受的極限,行,就簽訂和談條約,不行,射死我等便罷。”
符離幽深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顯然已起了殺機,元英鎮靜回望著符離,元邕更是無懼,微抬著下巴,帶些挑釁之意,兩位公子端正跪坐,毫不畏怯。
良久,符離收回目光,又坐回幾案后,看著元邕豎起兩根手指:“二十萬兩,一個子都不能少。”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鐘聲,鐺鐺鐺,沉穩而緩慢,符離臉色一變,僵坐著一言不發,鐘聲停歇時,元邕一笑:“二十七下,國喪,太子殿下要忙了。”
符離看著他,突然間哈哈哈大笑出聲,起身說道:“今日我心情好,就這么定了,二十萬兩,鴻臚寺卿會與你們簽訂和談條約。”
元邕拱拱手,“十八萬兩。”符離看他一眼,“二十萬兩,就這么定了。”元邕又拱手,“十九萬兩。”符離失笑,指著元邕道,“街頭買菜呢,二十萬兩,少一個子兒,先要你的腦袋。”
疾步出了殿門,元邕松一口氣,“只差兩萬兩,湊湊便是。”元英瞪他一眼,“不是差一萬兩,是差十二萬兩。”元邕擺擺手,“青鸞說了,給十萬兩。”
元英只說個你字,周皓成湊了過來,“鸞長公主真有錢,真羨慕王爺。”明鈺嬉皮笑臉道,“長公主也太虧了,沒談婚論嫁賠進去十萬兩銀子,元邕,你拿什么還人家。”元邕瞪了二人一眼,“你們兩個呢?就沒帶銀子過來?”明鈺搖頭,“搭上性命也就行了,還帶銀子?你以為我傻啊。”周皓成從袖筒摸出一張銀票,“二百兩,祖母給的,所有身家,都給你。”
元邕給他扔了回去,明鈺突然道,“我有個主意。”元邕說快講,明鈺道,“你手下那些劍客,個個用的名劍,這烏孫人好武,讓他們把劍賣了……”元邕一巴掌拍在他頭上,“讓他們賣了劍,你索性取了他們人頭算了……”周皓成道,“要不,讓他們劫掠幾個富戶,他們有這能耐……”
元英皺眉道,“不準胡鬧。”三個人忙安靜了些,正襟危坐,元英沉吟道,“來之前,我帶了幾副賀伯安的畫,他的畫還是值些銀子的。”元邕搖頭,“烏孫人喜好字畫的不多,只怕難以很快賣出。”
這時鴻臚寺卿快步走進,后面跟著仰慕賀伯安的少卿,元邕亮了眼眸。
☆、53. 籌銀
少卿確實喜歡賀伯安的畫,愛不釋手撫著,喃喃說道,是真跡,確是真跡。末了,少卿看著元邕,遺憾說道,“惜乎烏孫官員俸祿微薄,在下沒銀子。”元邕笑道,“在下與大人一見如故,可以少要些,要不,大人湊一湊?”少卿搖頭,“借倒是能借來,可這字畫收藏于家中,就算不能升值,也得能賣出,烏孫附庸風雅之人實在太少。”元邕忙道,“大人出使殷朝的時候,可將字畫帶到東都高價售賣。”少卿依然搖頭,“經此一仗,太子殿下俘虜了殷朝皇子,兩方關系緊張,恢復邦交無望,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