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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唉一聲:“算了,我等皇后娘娘召見就是,也不是一絲希望也無。”
先生笑說也是,扶一下身旁的樹干,撐住打晃的身子,又笑了笑,轉身往院子里而去,青鸞跟在他身后,“先生,雕花馬鞍可是給我的嗎?”先生說不是,青鸞啊一聲,“可是,我已經拿回去了,我覺得,那雕花馬鞍,只有我的馬能配得上。”先生忍不住笑,“既拿回去了,就給你了。”
青鸞嗯一聲,“我給馬兒取名雕鞍。”先生說好,進了院門,聽到有人喊一聲鸞郡主,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嗒嗒嗒似踩在人心上,回身扶著門一瞧,一位宮女喘吁吁說道:“鸞郡主,不好了,皇后娘娘暈厥過去了。”
青鸞跟著那宮女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問,“皇上可來了?從嘉呢?”宮女抹著額頭的汗,“皇上正在早朝,太子殿下犯了頭風,芳菲郡主在。芳菲郡主一早就來了,陪著皇后娘娘說笑,轉眼的功夫皇后娘娘就暈厥過去了。昨日還好好的,十分高興,說是鸞郡主及笄了長成大姑娘了。”
跑進寢宮時御醫已在,把過脈連連搖頭,青鸞緊張著喊一聲錦書:“打發人去往無為寺,請國師前來。”
芳菲在旁低著頭,想著從嘉那句,不要叫我從嘉,心中不由冷笑,你既已經知道,與你兩次肌膚相親的都是我,依然只想著青鸞嗎?
瞟一眼青鸞,只顧著你的先生,將從嘉拋在腦后,又怪得了誰?
再看一眼臉色蒼白的皇后,果真是每個人都有弱點,就連氣勢非凡的皇后娘娘也是一樣。
青鸞看向她,“芳菲與皇后娘娘都說了些什么?”芳菲忙道,“就是說些閑話,說著說著皇后娘娘就厥了過去,可嚇死我了。青鸞,皇后娘娘不會有事吧?”
青鸞沒說話,不一會兒皇上來了,對青鸞與芳菲揮揮手,二人出來進了偏廳等候。
進了偏廳,青鸞掩了門來到芳菲面前:“芳菲對皇后娘娘說了什么?提到了誰?”
芳菲一笑:“都說了是閑話,青鸞不信我?我就是提起了上月前往無為寺,不過無緣得見國師,可又對國師好奇,就問了問瓚,瓚說國師喜愛牡丹,屋中一年四季都擺著盛放的牡丹花,還說國師最愛撫琴,反反復復彈奏一首曲子,名曰《求凰》,國師也常常吟一首詩,萱草茵茵,璟瑜玲瓏……瓚還說,國師留著長發,我對皇后娘娘說,興許是國師于塵緣中尚有牽掛……”
啪得一聲脆響,青鸞抬手一記耳光甩在芳菲臉上,咬牙道:“你還要裝模作樣到幾時?”
☆、30. 一夕
芳菲白皙的臉上染了紅印,手撫一下,另一邊臉也側向青鸞:“還打嗎?”
青鸞看著她的臉,徑直到椅子前坐了下去,低了頭甩一下手腕,剛剛手打得生疼,抬頭看向芳菲的臉,已然腫脹了起來,從未想過會對芳菲動手,即便知道那夜她對從嘉使計,卻也替她辯解為她著想過。
芳菲沖著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滾落下來:“青鸞以為我就想嗎?我就愿意使出下三濫的手段,做出不顧羞恥的事?我是金枝玉葉的郡主,有高貴的出身,自負聰明美貌,我也想高高在上。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從嘉,只要能與從嘉在一起。”
青鸞胸膛起伏著:“為了從嘉,就要了皇后娘娘的命?皇后娘娘是從嘉的母后。國師曾說,若是再次暈厥,皇后娘娘就兇多吉少了……”
芳菲搖頭:“我不過是想讓皇后娘娘推己及人,別將青鸞與從嘉硬綁在一起,我沒想到皇后娘娘會暈厥,她是那樣剛硬的人,怎么會因區區幾句話就……”
青鸞不說話,芳菲也坐了下來:“你不信我?我是不會讓從嘉傷心的,是以我不會有意去害皇后娘娘。”
青鸞依然不說話,二人間陷入沉默,靜謐中芳菲說道:“青鸞既鐘情賀先生,何不讓他帶著你走?那樣,各得其所皆大歡喜,若是顧忌皇后娘娘與從嘉,我可以相助。”
青鸞搖頭,芳菲巾帕包了水晶盆里的冰塊敷著臉:“實不相瞞,昨夜里我與從嘉飲酒,從嘉又……這次,從嘉知道了是我,兩次都是我。是以,青鸞不用再覺得歉疚,我與從嘉已有肌膚相親,此生只能綁在一起了。難道青鸞還沒認清對賀先生的情意?還是賀先生在大昭有了妻妾兒女,以青鸞的手段,賀先生早晚是你一個人的。”
青鸞蹙了眉頭,芳菲笑道:“昨日里,青鸞與賀先生在一起吧,青鸞未在房中,賀先生未在西院,可是又攜手去山間看月去了?那雕鞍那馬,是賀先生送給青鸞的及笄禮吧?一屋子的及笄禮,青鸞最喜歡的是這兩樣吧?青鸞對賀先生的情意,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青鸞依然不說話,芳菲又換些冰塊,“青鸞瞧瞧,這紅腫可褪下去些?”青鸞不看她,芳菲就笑,“那這樣,青鸞可敢大聲說,對賀先生沒有情意?”
青鸞看向她,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嘉站在門口,面無表情道:“母后醒了,喚青鸞過去。”
青鸞站起身,經過從嘉身旁時,從嘉沒有看她,身子避讓到一旁,青鸞低頭走著,從嘉聽到了嗎?聽到多少?昨夜里,芳菲又與他……從嘉既知道了,做如何想?他似乎有意躲避著我。
回過頭,從嘉倚著廊柱背對著她僵立著,芳菲也未出偏廳,一切寂靜,沒有人一般。
寢殿中,皇后靠坐著,臉色蒼白眼眸卻出奇得亮,仿佛初見那日帶著逼人的氣勢,她招手讓青鸞過去,待青鸞在床沿坐下,若慣常一般覆住了她的手:“去歲齊王妃進宮,提起從嘉小時候對芳菲的承諾,我喚來從嘉問他,從嘉說,此生只認定青鸞,是以,我駁回了齊王妃,齊王妃大怒,芳菲到如今,猶不肯死心,我都看在眼里,我能替你們擋著一切,可我沒想到,青鸞是那樣的心思。”
青鸞愣愣聽著,這些日子只糾結自己的心思,卻從未仔細去想從嘉的心思……青鸞怔怔的,進了東宮鸞苑外初見那日起,從嘉對她處處周到處處用心,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自己只不過是失怙的孤女,何德何能將這一切當做是理所當然?
皇后拍拍她手,青鸞回過神,皇后又著:“那日青鸞來求我要退親,我打定了主意,既然從嘉喜歡,青鸞又有治國之才,就算是強求,也要讓青鸞留在從嘉身旁,你雖不愛從嘉,可畢竟不厭惡他,還喜歡著他,時日久了再添了兒女,都會好的,就象我與皇上。”
提到皇上,皇后微微笑著:“多謝青鸞那日的話,讓我若醍醐灌頂,我心無旁騖一心一意與皇上做了兩個多月的夫妻,這兩個月,是我這一生,最平靜的兩個月,沒有任何煎熬。”
青鸞愧疚不已,“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芳菲今日又雪上加霜。”皇后黯淡了眼眸,“是啊,在我心中,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祗,我沒有料到他的心思,芳菲幾句話驚醒夢中人,原來我此生,負了皇上負了他,也辜負了自己。我來不及了,青鸞與我性情經歷相似,我十分喜歡青鸞,也許青鸞可以替我,隨心隨性活上一世。青鸞與從嘉退親吧。”
青鸞搖頭:“從嘉……”皇后微笑道,“從嘉是隨和的性情,難受一陣子后,慢慢的也就接受了。他和芳菲從小要好,芳菲也能守住君氏的基業,讓芳菲做從嘉的太子妃,將來的皇后。”
青鸞大聲說不可,“皇后娘娘,不可以是芳菲。”皇后攥緊她手,“芳菲其心可誅,可是她有謀略有勇氣,且她真心愛著從嘉。青鸞也信我,她若有任何不軌之心,我自有旁的安排。青鸞答應我,幫我守護從嘉約束芳菲,待一切安穩,青鸞也去找自己的國師吧。”
話說得多了,皇后呼吸有些急促,將青鸞的手越賺越緊,央求一般看著她。青鸞忙重重點頭,“我答應,我一定做到。”皇后笑了,“還有皇上,皇上性子執拗,我去后,讓他活著,一定要活著,不能讓從嘉一夕間失父喪母。”
青鸞大驚,皇后娘娘分明是在交待后事,她還不到四旬,如何就會……再看皇后亮得出奇的眼眸,想起母妃去前的情狀,分明是肖娘所說的回光返照。青鸞拼命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燦爛得笑著,“我答應皇后娘娘,就算拼掉我的性命,我也會做到。”皇后微笑,“傻孩子,不用拼掉性命,盡力而為就是。”
皇后握著青鸞的手看著她,“多好啊,如初綻的花,人生可有來世嗎?若有來世……”皇后眼眸中充滿了憧憬,伸手撫一下青鸞鬢邊的碎發,“若我有女兒,定是青鸞這樣的。”青鸞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抱住了皇后,小心翼翼抱著說道,“自從見到皇后娘娘,我心中崇拜景仰感激,皇后娘娘于我,亦母亦友,來生,青鸞盼望著與皇后娘娘做姐妹。”
皇后娘娘撫著她背笑:“好孩子,以前該多抱抱你才是。”
二人相視而笑,青鸞低低道,“皇后娘娘累了,請稍事歇息。”皇后點點頭,青鸞恭敬行過大禮退了出來,一轉身,眼淚嘩啦啦涌了出來,從嘉跑了過來,關切看著她,青鸞哽聲道:“皇后娘娘怕是不行了,無論她說什么,從嘉都要答應,也讓她去得安心。”
從嘉身子一晃煞白了臉,青鸞扶住他,厲聲道, “不許哭,要笑著,她對你最不放心,你要讓她放心。”從嘉紅著眼圈,額頭青筋暴了起來,青鸞撫上他后背,“深呼吸,一直吸到丹田,再緩緩吐出,如是反復,就會平靜下來,從嘉,你要忍住……”
青鸞話未說完,錦書出來請從嘉與芳菲一起進去,芳菲從偏殿走出,瞧見青鸞也是一驚,很快鎮靜下來對青鸞點頭,“我會讓皇后娘娘放心,從嘉,進去吧。”從嘉看向青鸞,“除去父王母后,只有一個人可以叫我從嘉。”
芳菲點頭,“好吧,太子殿下。”
二人是牽著手微笑著出來的,腳步跨出門檻,從嘉甩開芳菲,手用力摳住面前的廊柱,額頭慢慢抵在手背上,身子劇烈打顫,芳菲在青鸞身旁坐了,不動也不說話,青鸞喚一聲從嘉,從嘉抬起頭,重瞳中一片赤紅,喚一聲錦書啞聲說道:“命令下去,準備后事。”
靜謐良久,殿內傳出皇上的嘶喊,三人沖了進去,皇上拼命搖著皇后:“茵茵,你醒過來,你還沒見著淳之,你不跟他告別嗎?茵茵,只要你醒過來,朕讓你跟淳之走,茵茵……”
皇上囈語一般,神智已不太清楚,從嘉呆愣愣跪著一言不發,芳菲小聲問錦書都需做些什么,擦洗換衣什么的,青鸞一眼瞧見皇上腰間的寶劍,奪步過去搶了下來,皇上茫然轉頭看著她,嘴角噙一絲冷笑:“朕倒是想隨著茵茵去,可是茵茵料中了朕的心思,她說朕若做傻事,她與朕生生世世不復相見,朕下輩子還要見著她,還要守著她,讓她為所欲為……”
皇上說著話站起身,經過從嘉身旁時說道:“大昭皇帝出家古來有之,即日起從嘉繼位,日后好自為之。”
從嘉抬起頭喚一聲父皇,皇上頭也不回決絕而去,從嘉追出去,只看到皇上下了丹陛階的身影,風吹起他的發,一夕之間,竟已白了大半,雜著黑發顯了蒼色,蕭瑟而凄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