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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沒有說話,先生笑一笑轉身走了。
青鸞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芳菲正攥著她的手:“怎么在夜里到處亂跑,又飲那么多酒,出什么事了?可急死我了,和肖娘珍珠找了你一夜。
青鸞舔了舔唇,芳菲忙捧過茶遞在她唇邊,青鸞就著她手喝干,看向她的發髻問道,“芳菲的玉笄呢?”
☆、17. 木雞
芳菲手伸向發間,“丟了,昨日丟了,好一通找,也沒找見。”
青鸞松一口氣,捏住了芳菲的手,“我不該疑你。”芳菲笑了,“你這丫頭,疑心我什么了?不喜歡你送的玉笄,給扔了?”青鸞搖頭,“昨夜里,在從嘉的寢殿……”
青鸞說著話濕了眼眸,“芳菲,那是從嘉啊,一山一水都是詩都是畫都是故事的從嘉,他為何會這樣?”芳菲思忖著,“無詩不是說,從嘉犯了頭風嗎?也許從嘉有不得已呢,又興許是那宮女誘惑從嘉呢?”
青鸞眼巴巴得,“一定是的,從嘉是不會那樣做的。”芳菲笑了,“你啊,是關心則亂,回頭問問從嘉就是了,從嘉從不撒謊,一問便知。”
青鸞徐徐吐氣,一直堵著的胸口總算暢順,芳菲笑道,“可好了?沒事了?”青鸞點點頭,芳菲問,“那接著做什么去?”青鸞挪步下床,“沐浴更衣用早膳,然后去書房。”說著話喚一聲珍珠,帶幾分難為情道,“去書房跟先生說,我要晚到一會兒,再看看從嘉可在。”
珍珠答應著去了,芳菲站起身,“你是好了,我都累死了,我回屋補覺去。”青鸞忙道,“快去吧,芳菲臉色有些白。”芳菲手撫上臉,“大半夜沒睡,自然氣血虧損,走了走了。”人到了門口,身后青鸞道,“芳菲可是腳疼嗎?走路似乎有些瘸,也不是瘸,好奇怪。”
芳菲沒有回頭,向后擺擺手道,“快沐浴去吧,休要再管我。”聲音里少了慣常的笑意,有些不耐煩,青鸞向外喚一聲小燈,小燈是芳菲的貼身侍女,青鸞吩咐道,“好生服侍郡主。”
書房中從嘉看著青鸞的空位發呆,昨夜里一切似夢一般,這會兒依然恍惚著,頭也疼得厲害,強撐著起來想要去看看青鸞,人到了鸞苑外又躊躇了,有了昨夜的事,該如何面對?又折回身進了書房,不想讓青鸞來,怕她身子不適,又想讓她來,就為看她一眼。
昨夜里躺下后就覺燥熱不已,燥熱中犯了頭疼,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不想服食阿芙蓉止疼,將服侍的人都轟了出去,想試著硬抗過去,說來奇怪,頭很快就不疼了,可心里堵了一團火一般,全身的血沸騰著,身體里陌生的感覺叫囂奔涌找不到出口,漸漸得神志有些昏聵,昏聵中一只冰涼的手撫上他的胸口,喚一聲從嘉。
只有青鸞才會叫他從嘉,也只有青鸞才可以叫他從嘉,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喚著青鸞,低聲道,我難受,青鸞,我難受……青鸞抱住了他,她的身子清涼,似乎能撫慰他的燥熱,青鸞拉扯著他仰倒在錦被間,解開了他的里衣,從嘉被引導著進入秘境的剎那,頭腦中一聲嗡鳴,熱血奔騰喧囂而出。
清醒過來的時候,枕畔已空,只余滿床狼藉與點點殷紅,從嘉握住那只玉笄,這玉笄是一對,青鸞精心挑選給芳菲的及笄禮,本要送一對給芳菲,從嘉攔下了,“一人一只多好。”青鸞笑道,“是啊,以后與芳菲失散了,可憑著玉笄相認呢。”
從嘉小心收起,成親的夜里,再送還給青鸞吧。
青鸞進來了,依然是素凈的裝扮,臉色略有些白,從嘉站起身,搓著手喚一聲青鸞,青鸞看他一眼迅速低下頭去,手扶住了門框,看到從嘉又想起昨夜里的他,狂躁而猙獰,青鸞后退一步,從嘉又喚一聲青鸞,手覆上她的手,低低說道:“青鸞,昨夜里我造次了,我也不知為何就失控了,青鸞,我……”
青鸞抽出手去,從嘉手顫了一下,她厭惡我了?青鸞抬起頭,眼前是從嘉柔和愧疚的眼,從嘉手撫著她剛剛扶著的地方,“青鸞討厭我了?”青鸞看著他,“昨夜里,從嘉可是犯了頭風嗎?”
從嘉點頭說是,很快又搖頭,“與以往似乎不一樣,疼了一會兒就扛過去了,只是全身燥熱著難受,然后……”青鸞打斷了從嘉的話,來到條案后坐下,讓從嘉也坐了,溫和道,“從嘉仔細想想,是怎樣的難受?”
從嘉低了頭:“血似乎要燒起來,感覺要爆炸,幾欲瘋狂的感覺,想要毀掉什么占有什么,青鸞,我錯了。”
“錯不在從嘉。”青鸞一句話,于從嘉仿佛天籟,抬頭欣喜看著青鸞,“只要青鸞不怪我,不厭惡我,以后我都規規矩矩的,成親后再……”從嘉頓了一下看著青鸞臉色,“訂親后青鸞若要守規矩不想見我,我也能忍著不見青鸞。”
青鸞笑笑:“怎么能不見面呢?還要讀書的。很晚了,怎么不見先生?”
門外有人笑道,“昨夜里被一只貓擾了睡眠,早起補一會兒覺。”
青鸞低了頭有些赧然,從嘉忙站起身向先生行禮,并低聲提醒青鸞,青鸞也站起來,草草行一個禮,不敢去看先生,先生坐下笑道:“今日輕松些,青鸞寫字,從嘉繼續下棋。”
青鸞握著筆半天不動,早上在自己床上醒來,頭一樁想起的就是西院,昨夜里在西院先生寢室中蒙著被子,抱著手爐與先生說話,奪過酒壺仰脖就灌,青鸞窘迫著,沒敢問起肖娘,自己是如何回到鸞苑的,難道說,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醉倒在西院了?不對,先生是大儒,自然要顧及閑言碎語,應該是先生將自己送回來的,如何送的?男女授受不親,先生是不是找個布袋,將自己扔進去,然后扎了口一拎?那肖娘為何沒有絮絮叨叨,埋怨自己不守規矩?
從嘉執一顆棋子胡思亂想,昨夜里初嘗男女情/事,原來是那樣美妙的滋味,青鸞的幽香來襲,心猿意馬卻不敢扭頭去瞧,生怕瞧一眼就冒犯褻瀆了,這樣的滋味應該留在新婚洞房花燭之夜的,都怪自己莽撞,好在青鸞沒有怪罪自己,還肯理他還肯跟他共處一室,尤其是訂親后,依然肯讓他每日見到她。
先生提筆揮毫,少頃擱下筆說一聲好了,青鸞與從嘉從呆滯中回過神,齊齊看向先生,就見先生捧起書案上的紙看了一眼,翻個面沖著他們,寥寥幾筆畫兩只木雞,一只握著毛筆,一只拈一顆棋子,旁寫幾個大字,呆若木雞,兩只。
從嘉撓撓頭,歉意道,“是學生的不對,剛剛確實走神了,只因昨夜里出了些事,來得突然,這會兒尚未回過神。”看一眼青鸞道,“青鸞也是。”
青鸞沒說話,凝了心神埋頭寫字,一筆一劃斟酌著,依然是工整的隸書,寫了幾行想起先生的狂草,從袖中抽出用心揣摩筆畫,突聽先生問道:“可還傷心難過?”
青鸞忙看向從嘉的位置,才驚覺無人,先生笑道,“剛剛被皇后召了去,看你專注,便沒有擾你,輕手輕腳出去了。”青鸞將草書塞回袖筒,搖頭道,“事已至此,難過無用,總覺得從嘉被人陷害了,東宮中的幾位宮女,我會挨個查起,查清楚后殺一儆百,為從嘉出氣。可嘆從嘉不知被陷害,還不停自責。”
先生點點頭,“青鸞,那玉笄……”青鸞笑道,“問過芳菲了,昨日丟了,就從這玉笄查起,撿到玉笄的宮女,便是罪魁。”
先生沒再說話,青鸞若去查,只怕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候,這丫頭只怕比昨夜更加傷心難過。這丫頭雖有一雙利眼,多疑且機敏,可一旦認定了誰,就會坦誠以待全心信賴,對從嘉如此,芳菲如此,南星更是如此。
對我嘛,先生摸了摸胡須,只不過是暫時放下了懷疑。沉思中青鸞喚一聲先生,微紅著臉問道:“昨夜里在西院……今早醒來已在鸞苑,先生,我怎么回去的?”
先生挑挑眉,“青鸞覺著,如何回去的?”青鸞做一個拎的架勢,“先生定是謹守男女之防的,我想著,先生是不是找個布袋,將我兜頭罩住,然后反過來一拎……”先生板著臉搖頭,“不是布袋,是木桶,你睡著的時候愛骨碌,我拿一只木桶放在榻邊,等著你骨碌進木桶里,我拖著木桶到后花園,擱在那塊大石旁,又等你骨碌到大石上,然后肖娘就找到你了。”
“這樣啊。”青鸞撲閃著眼,“先生好機智啊。”
先生憋住了笑起身道,“我乏了,回去歇會兒。”出了書房再忍不住,嗤得笑出了聲。
青鸞捧一本書低低誦讀,肖娘拎了湯盅進來,“昨夜里沒睡好,喝些紅棗蓮子羹。”青鸞擱下書蹙眉問道,“肖娘,我睡著時愛骨碌嗎?”
肖娘搖頭,“姑娘睡覺最老實了,睡下什么樣醒來還什么樣,只有一樣,被子不能漏一絲風,總要裹得嚴嚴實實,夏日里也是如此。”青鸞接過湯碗,“那樣暖和嘛。可是為何說我愛骨碌呢?是不是醉了酒就會……”
她提到醉酒,肖娘有些氣:“昨夜里進太子寢宮還好好的,我正在廊下等著,突然就沖了出來,誰也不理,害得我與珍珠擔心,整個東宮都驚動了,芳菲郡主也跟著尋找,找了大半夜不見人影,誰知就在書房中趴著睡了,唉,太子殿下要這樣用功,皇后娘娘也不用愁了……”
青鸞含一口蓮子羹愣住了,許久方咽下去嗤一聲笑了,自語道:“哼,捉弄我很好玩兒嗎?”
☆、18. 代面
初一這日,青鸞照例前往云臺山無為寺,從嘉作陪,青鸞看從嘉牽了馬,揭開車簾道,“天氣寒冷,牽馬做什么?上來。”從嘉遲疑著,青鸞笑道,“別忸怩了,快上來,騎馬睡著了,可沒有肩膀讓你靠。”
從嘉上來了,離青鸞遠遠的,青鸞在里面角落,他靠著車門,二人正好對角,青鸞拍拍身旁,“坐這兒來。”看從嘉不動,奇怪道,“今日怎么了?”從嘉搓搓手,“青鸞,今日要去無為寺岳父母牌位前稟報訂親之事,我有些……”
岳父母從他口中說出,青鸞心頭又浮起奇怪的感覺,這些日子她從不去想訂親成親之類的事,只是做該做的,與從嘉相處也若以前,從嘉這樣一說,青鸞說聲是啊,便不再說話,靠著車壁合了眼,臉上怏怏得,悵然不樂。
從嘉喚一聲青鸞,青鸞嗯一聲,從嘉笑問:“青鸞緊張嗎?”青鸞搖頭,從嘉又問,“害羞嗎?”不等青鸞回答,自問自答道,“青鸞自然是不會害羞的。”又問道,“青鸞心中,如我一般歡欣嗎?”
看到青鸞搖頭,從嘉的心沉了下去,急切坐到青鸞身旁去抓她的手,“可是因為那一夜……”青鸞任由他抓著手,“我不在意那一夜,從嘉也別在意,忘了吧。我只是不明白,為何要急著訂親成親,為何是與從嘉,我想都沒有想過,可是皇后娘娘發話,我愿意聽皇后娘娘的話。”青鸞有些紛亂,從嘉笑道,“青鸞年紀小,及笄后就開竅了。”
青鸞靠向他,頭枕在他肩頭,“從嘉,我要好好想一想。”從嘉心中一喜,摩挲著她的手,“青鸞只要知道,喜歡和我在一起就好。”青鸞嗯了一聲,“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