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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譚不覺得于戡是個合適人選,看夫人比自己還要不滿意,寬慰她道:“我看幼瑾對這個男孩兒沒什么意思,都是男孩兒一頭熱。”
“你怎么看出來的?”
“我看幼瑾對他只是基本的禮貌,并不怎么熱情。”畫面里他女兒笑都很少,有時笑也是淡淡的,像是出于禮貌。
周主任也這么覺得,她放了心,她以前總怕女兒被文藝圈的男人給騙了。可是她的女兒既對她介紹的靠譜男孩兒完全沒興趣,也對這種長得好看對她殷勤的男孩子沒什么意思,她到底喜歡什么樣的男的呢。
屏幕里的字幕,以夸獎羨慕為主,其間也摻雜著一些不太友好的批評言論,“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個男的不好看嗎?為什么都夸他帥?”“要真帥,早火了,用得著上戀綜表演”, “這男的一看就沒做過飯,擺明了演戲”,“美顏開的太大了,西紅柿的顏色都變了”“ “小姐姐是明白人,知道男的在演戲,心里指不定翻了多少白眼。”
老譚和周主任看到批評于戡的言論,并不覺得反感,只認為是網友的言論自由,應該得到應有尊重。直到看到攻擊他們女兒的,他們馬上覺得自由也應該有一個尺度。
老譚血壓一向穩定,直到看到“這個女人也一把年紀了,到底有什么可傲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裝什么矜持”“這個女人家里應該挺有錢的,要不男的不至于這么上趕著”……
周主任不滿道:“就不應該上這個節目,什么人都可以指指點點……你女兒從小自尊心就高,看了肯定受不了。”周主任太了解女兒的自尊心,只要在她面前夸獎自己的學生,就能激起她的好勝心。她開始是無意的,后來利用了她的自尊心讓她上進。
“就是嫉妒,不用理他們。”說著不理,但老譚還是忍不住用自己剛剛注冊的號對他眼中的無理言論進行批駁。老譚雖然也覺得女兒和男孩兒的年齡差有點兒大,他覺得同齡人更適合女兒。但他可不覺得三十老,甚至他覺得自己還屬于青壯年時期,大有可為,說他女兒老,是對女兒的侮辱,更是對他的侮辱。他洋洋灑灑了一大篇,等到要發出去才意識到字幕有限制,只能縮減。發表字幕的同時特意對夸獎女兒有氣質的評論進行點贊。
直播后期,觀眾里出現了一些明顯認識于戡譚幼瑾的,有幾條字幕連在一起“譚幼瑾瘋了吧,和一個拍網大的搞到了一起” “這是被年輕的□□給搞暈了嘛”“網大都能忍,以后再批評別人的電影可就說不過去了啊”。
菜做好裝了盤,譚幼瑾以為直播要結束了,結果編導告訴她,要等吃完飯才結束。
她忍不住說:“有人看嗎?”
“很多人看。”
當得知直播人數已經超過七位數,譚幼瑾倒不是很驚訝。節目跟直播平臺要了推薦位,多少有一些觀眾點進來看。但她不信真有七位數。早兩年,她一個媒體熟人對她說,直播數據后臺可以直接改,兩三萬的觀看量改成上百萬,動動手指就行。還有更離譜的,發通稿吹觀看量的時候,把幾個時間段的直播人數相加,湊成一個驚人的數字。
不過兩三萬的人對她來說已經不少了。給學生上課,一百人以上就是大課。
譚幼瑾給于戡買的啤酒擺在桌上,于戡沒問她,就給她倒了半杯。
譚幼瑾微笑著說謝謝。她在心里自問,此時自己是不是有表演的成分。當著攝像機和這么多觀眾能完全坦然地不在乎這些目光嗎?如果沒有攝像機,她會對于戡說什么?她臉上的表情會是怎樣,和現在會是完全一樣嗎?
不一樣,她在心里很清楚地評判到。那么于戡的所作所為有沒有表演的成分呢?她問自己。他在鏡頭前呈現了一個幾乎完美的形象,虔誠甚至謙卑地表達著對她的感情,這形象真是太好了。她一開始很奇怪于戡即使要上戀綜,為什么要選擇她。他說想要為她澄清,她相信有這個理由。但她覺得肯定也有別的。一個漂亮男人癡情卻得不到回應,在當今太容易引起人的憐惜,憐惜往往能喚起關注,這關注很難說對于戡沒有一點兒誘惑力。他的事業不上不下,如果能在大眾傳媒上輸出這樣一個形象,對他的事業當然是有幫助的。
她母親總懷疑她現在對戀愛婚姻不感興趣,是不是從男的身上受了什么刺激。
她約會過一些男人,在她很年輕的時候。她進了大學,脫離了母親,開始做一切母親不讓她做的事,在冰冷的雪天喝冰鎮可樂吃冰激凌、吸煙、喝高度數的酒,穿母親絕不讓她穿的衣服,有的衣服布料不是很多。還有,和男人約會。她這時候已經不再像十五六歲那樣渴望有人無條件地愛自己,她覺得這期望就跟落魄書生渴望狐仙突臨自己家差不多,夢想很美好,但做做夢也就得了。她要戀愛既不是出于強烈的生理需求,也不是因為孤獨寂寞產生的心理需求,有點彌補十五六歲遺憾的意思,還有一點像是后來學車,別人都會,自己不會有點兒不好意思。但就像后來沒學成車,她也沒和任何人從約會走向戀愛。自從最后一個約會對象和她鬧得不歡而散,祝她孤獨終老后,她就再沒約會過,又成了她母親當時理想的女兒,一心撲在學習和工作上。
是有男的讓她不好受,可她也不是什么好相處的人,大家彼此彼此,談不上誰傷害誰。事實上,只有于戡這個男人讓她受過刺激,和婚戀全無關系。事后細究原因,因為她對他毫無防備。
現在也是因為這個,即使是看起來最溫暖和諧的時候,她對他也不是毫無防備。但是她愿意配合他扮演這樣一種形象,如果對他的事業有幫助也不錯。畢竟她十來年前拍的短片,她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他卻看了好多遍。而且拋開私人恩怨,從她的職業角度來說,她愿意他有更好的發展。
兩個人,四菜一湯,有點兒多了,譚幼瑾問編導攝像要不要一起吃。大家很客氣,都表示還不餓。
在鏡頭前,譚幼瑾只喝了一小口酒,公平地夸贊了于戡做的每一道菜,表現出了一個合格的客人應有的素質。一盤土豆絲,一半是她切的,她不小心切到手,剩下的便換成于戡切。兩種土豆絲混在一起,但她能分清哪個是她切的。
一頓飯吃到尾聲,編導在直播鏡頭掃不到的地方,建議于戡彈吉他回饋觀眾的熱情收看。
兩人對坐著,譚幼瑾沒有抬頭,她握著手里的玻璃杯,里面的啤酒還有剩。于戡看了譚幼瑾一眼,問她想聽什么,譚幼瑾笑道:“我都行,你可以征求一下直播間觀眾的意見。”
不知是直播間觀眾的建議還是編導自己的想法,編導說大家想聽《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問于戡能不能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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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濾鏡◎
于戡說他不會彈編導點的這個, 他沒再征求譚幼瑾的意見,開始彈亨德爾的一首曲子。譚幼瑾很熟悉這旋律,只是第一次聽吉他版的。
譚幼瑾低頭喝杯子里的酒。她本來是沒打算喝的,但是一曲都沒彈完, 杯里的酒已經空了。她也沒再倒, 就這么看著空的玻璃杯。手指輕叩著玻璃杯, 發出有節奏的清響,只有她一個人聽得到。傳到其他人耳朵里, 被吉他聲蓋過去了。
她幾乎想要問于戡, 就是這么為她澄清的么?那個他口中需要澄清的留言幾乎已經消失了。他現在新造出來的這一個才真給她帶來了壓力。倒不是怕輿論,這種和她職業無關的輿論即使有負面, 對她的影響也是有限的。真正困擾她的是,她不知道于戡是真是假, 但她好像可能也許有點兒當真了。
譚幼瑾低頭看向桌下,她自己的腿幾乎是貼著椅子, 但于戡的腿要舒展多了。有時桌下比桌上更能說明兩個人的關系。在于戡還沒畢業, 她還是他廣義上的老師時, 她曾經跟他說過, 要拍一桌人的暗流涌動, 鏡頭不光要從臺上掃,還要看看桌子下面, 演員可不是臉上有戲就得了。
相比現在, 譚幼瑾更喜歡他們私下的相處。現在她總是懷疑于戡在演,對鏡頭他可能比她更敏感。唯一一次, 她在鏡頭前完全相信他, 是他因為談及他拍的片子, 耳朵發紅, 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自己的情緒被另一人推著走,猜他真心還是假意。
譚幼瑾有一個熟人曾為她在年輕時候沒能戀愛感到遺憾,因為沒能體會到那種豐富復雜的情緒實在可惜。這情緒一樣一樣拆開看,譚幼瑾發現,所有的她都體會過。她只為自己的母親有過那樣的情緒波動,在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大多數快樂都源自母親的夸獎,而母親一旦夸獎她的學生,馬上就能激起她的嫉妒心和好勝心,而后她又為自己的嫉妒羞恥,她一直都知道嫉妒是不好的。她猜測母親的心情,猜她是不是對自己滿意。等她大了些,開始能夠一分為二地看待自己的母親,可聽到別人批評自己的母親,哪怕有七分事實,她也覺得很反感。因為是自己人,對自己人總是袒護的。
等她違背了母親給她制定的規劃開始獨自生活,她才慢慢獲得了自己情緒上的自由,再聽到母親夸獎別人,終于能客觀地去欣賞所夸之人的優點,而覺得自己有沒有這優點都不影響自己的生活。
這情緒自由太過來之不易,一點兒都不想拱手讓人。好在這些年來她還算經得起誘惑,因為能誘惑到她的都不來誘惑她。
她喜歡輕松的關系,不愿意給自己罪受。而她并不是一個適配度高的人。適配度高的人,和大多數人都能愉快相處。她不只不高,簡直低得令人發指。她的一個約會對象罵她,你又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為什么這么挑剔別人?她并沒有挑剔,讓別人為她改變,只是覺得不合適。但她沒有反駁,只是說,我能力有限,光是忍受我自己一個人的缺點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再多了實在受不了。那人以為她在諷刺,其實她說的也算是實話的另一個版本。
一曲彈完,于戡還要重復彈,剛聽到前奏,譚幼瑾就打斷了這彈奏,笑著問道:“今天直播是不是開了美顏?”她太知道如何打破浪漫的氛圍。
剛才因為于戡的曲子冷清的直播間評論突然就炸了。照一般常理認為,因為直播美顏這事兒是譚幼瑾提出來的,那她肯定不是美顏的最大受益者。至于最大受益者,明擺著是某個人。之前覺得譚幼瑾對帥哥太冷淡的人,也為她找到了理由,其實這人并不是真帥。評論里除了夸譚幼瑾坦誠的,剩下的都圍繞于戡的長相。
“我就說,這男的要真這么好看,怎么會現在還是個撲街。”
“菜都變色了,還信他真長這樣,不騙你們騙誰。”
“既然小姐姐提出來了,那就把美顏關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