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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藤忙道是,匆匆去前面傳了話,家令當然不會阻攔太子妃接太子下值,忙讓翊衛趕車來,自己親自護送,把娘子送到了宮門前。
一重重稟報進去,內侍小跑著進了少陽院,見到案后的太子叉手行禮,向上呈稟,說辛娘子在望仙門前等著殿下。
凌溯手上的公務來不及處置了,何加焉很有眼色,不等吩咐便道:“郎君只管去吧,臣將東西收拾好,送進行轅。”
凌溯后顧無憂,便進里間脫下公服,換了身衣裳。再出門時,千山翠的圓領袍上束了銀蹀躞,已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打扮。
何加焉見了,笑道:“郎君這身儒雅,像個讀書人。胡月樓里已經安排了太子親衛,郎君難得與娘子一道出門飲酒,就喝個盡興吧。”一面亦步亦趨引路,將人送到了含耀門上。
那廂坐在車內的居上打簾朝外探看,遠遠見凌溯穿過長橋過來,日光下的郎君豐神俊朗,抬眼望見她,唇角只浮起一點笑意,便有蜜糖漫上身來。
走到車前,他的語調里帶了些微得意,“時候還早,小娘子就等不及來接我嗎?”
居上顧不上和他斗嘴,一把拉過他,將長生結放在他手上。
他垂眸一看,眼睛忽地亮了,嘴上卻很嫌棄,蹙眉道:“這種東西,回家再給我不行嗎,何必特意送來……”
居上無情地打斷了他的臆想,“這不是送你的,是我上年送給存意的。”
凌溯聞言,笑容一瞬冷下來,眼里也浮起了嚴霜。
第51章 真絕色。
“送出去的東西, 為什么又回來了?”
很好,他沒有扭曲她和高存意藕斷絲連,已經很讓居上滿意了。
居上這脾氣, 從來不受冤枉氣, 你要是上道, 好好說話, 她愿意耐著性子和你解釋。你要是上來便做出一副受害者被辜負的樣子,她可能會賞你一拳,然后頭也不回大步而去, 留你在風中痛哭流涕。
“所以郎君不會誤會我,對吧?”
凌溯看了她一眼,“誤會你什么?誤會你與高存意舊情未了?要果真舊情未了, 你不會特意送來讓我過目。”
居上問:“那現在怎么辦?有人把這東西送到行轅,分明沒安好心, 是不是想構陷我, 讓我不能與郎君成親?”
凌溯道:“這是白打算盤,區區一個長生結就想擾亂視聽, 也太小看我了。”說罷將結掖進腰帶里, “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切交給我就是了。”
說起來, 定親這么長時間,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宮門上接他, 很有家常的溫暖。且居上是個知道輕重的女郎, 這樣焦急地與他商量對策, 從另一個方面也可說明, 她還是十分在乎他的。
推斷一番, 感動了自己。他仰首看太陽, 日正當空,遂關切地問:“小娘子用午飯了嗎?”
居上搖搖頭,“晨食用得晚,我收到這長生結就趕來找你了。”說著還有些不放心,“這個東西莫名送到行轅,當真沒事嗎?要是有人借題發揮,會不會影響我阿耶,影響你?”
他心中有數,安撫她不必慌張,“不過一個長生結,只要你一口咬定沒見過,沒人敢說是你做的,就算鬧到圣上面前,也不用怕。”說罷又調轉話題言歸正傳,“既然沒用飯,這就上胡月樓去吧,反正酒閣子已經訂好了。”
居上抬手抿了抿頭發,“我來得匆忙,連衣裳都不曾換呢。等我回去梳妝好,再赴郎君的約。”
凌溯善于從小細節中發現蛛絲馬跡,她嘴上雖然不服軟,但字里行間那種少女懷春的感覺呼之欲出。因為要赴他的約,所以得打扮漂亮,他有預感,距離兩情相悅,僅有一步之遙了。
于是他體貼地說:“我不在乎你打扮不打扮,就這樣去,也不會丟了我的臉。”
居上心道真是個自大狂,女孩子打扮得美不美,只關乎自己的顏面,和他有什么關系!他這樣自以為是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實在懶得和他計較,遂吩咐趕車的翊衛回行轅,抬手放下了簾子。
也罷,女郎決定的事,千萬不要試圖對著干。好在新昌坊距離宮城不算太遠,她想回去便回去吧。
馬車在前面走著,凌溯在后面策馬慢慢跟隨,這些年總是來去匆匆,鮮少有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才發現從宮門到行轅的這段路上,初秋的風景已經如詩如畫。楓葉紅了,掩映著坊內的翹角飛檐,因一路都是王侯將相的宅邸,有別于喧鬧的東西市,即便是從坊道上穿行,也能品出一種大氣沉靜的美。
身后馬蹄篤篤,郎將趕了上來,壓聲喚郎君。凌溯從腰封里掏出長生結,揚手一拋。郎將接住了,很快勒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還有閑心隔窗打探,“如果現在朝廷放了高存意,他來找你,讓你跟他走,你會怎么辦?”
窗上的紗簾打了起來,居上說:“讓他快走,別給自己惹麻煩。我們既沒定親,也沒海枯石爛,他打算帶我去要飯嗎?”
看吧,清醒的女郎果然讓人放心。
凌溯端端坐在馬上,氣定神閑地追問:“所以我和他任你選,你一定會選我吧?”
無論如何他還是有些介意的,雖然未婚妻跑不掉了,但前任與現任是永恒的話題,通常誰更在乎這段感情,誰就會經常問及。
她對高存意沒有男女私情,凌溯知道,但架不住高存意對她一往情深。況且落難之后更沒有別的選擇了,那么居上的態度對高存意來說便尤為重要。對于這種將他的未婚妻視作全部的人,他就算再放心,也不能不引起重視。
居上呢,覺得這種問題實在很無聊,男人有時候比女郎還麻煩,因此多少帶著點敷衍,“嗯”了聲道:“除了郎君,我誰也看不上。”
他滿意了,騎在馬上的腰肢愈發搖曳,歡喜不敢上臉,便從小動作里泄露出來。
車內的居上托著腮幫子思量,她遇見過三位不一樣的郎君,給過她或深或淺不一樣的感動。到最后來了個凌溯,一道詔書強制把兩個人捆綁在一起,干脆沒得選了,每日吵吵鬧鬧的,好像也不錯。
自認為歷盡千帆的居上得出一個結論,愛情不就是這么回事嗎,一旦放低要求,勉強也能湊合。
何況這糾糾武夫,實在也有一點可取之處。
她轉頭問凌溯:“郎君,昨晚我聽見你吹塤了,你是想起了故人嗎?玉門關外,有你牽腸掛肚的人?”
凌溯心道不是人人都有多姿多彩的過去,不過是想在她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長處,扯什么故人。
他控著馬韁,曼聲道:“玉門關外無故人,睡不著,吹著玩而已。”
居上諂媚地說:“吹得真好,等你有空了教教我,好不好?”
凌溯聽后心頭一跳,“你真要學?”
吹塤和射箭可不一樣,指法之外,還有嘴唇吹氣的訣竅,光是設想一下,便讓他口干舌燥。
居上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耿直地點頭,“我以前曾見過一個西域的游俠,坐在城頭上吹塤,那時就羨慕這種氣度,立誓將來要學。”
凌溯說好,“你什么時候想學,什么時候來找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