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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老爺將謝婉寧和沈如歌叫進書房,囑咐明日赴宴應小心行事。
二老爺經過這幾天的明訪暗查,已然知曉渭南官場官官相護,行賄斂財蔚然成風,奈何賬冊沒了,查無實據,一團亂麻毫無頭緒。當地的師爺書吏哪個肯真心相幫?說到底,流水的縣丞,鐵打的小吏,何況他這個短短幾日的巡查使?
魏縣丞今日忽然下帖子邀請赴宴,多年官場經驗,讓他察覺出一絲不安來。
同他有相同感受的還有云弈,他也收到了邀請,他無官無職,想不通魏縣丞這么做的用意,據云家的消息,這位魏縣丞也是個有“本事”的人,明日理應好好會一會他!
第二日,謝婉寧一身素白長裙,身披黑色斗篷,踩著落日的余暉進了縣丞后衙,這個她住了六年的小院。
沈如歌則一身碧綠錦繡裙,微微高昂著頭,京城世家小姐的傲氣,她倒是拿捏住了。
魏夫人一身寶藍云紋錦緞,滿頭珠翠,雍容華貴,連舉手投足都如京城貴婦般優雅。她笑語晏晏地迎在二門,溫溫柔柔地拉著謝婉寧和沈如歌的手,就往里走。
謝婉寧回頭看了二老爺一眼,正好看到云弈也進了院子,正和二老爺和魏縣丞寒暄。
察覺謝婉寧的目光,云弈抬起頭,微不可察地沖她點了下頭。
魏夫人拉著她們的手往里走,邊走邊介紹院子,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來般,扭頭問謝婉寧,“謝小姐之前在這里住過,想必對這里比較熟悉吧?看看這個院子可曾有什么變化?”
魏夫人說話聲音悅耳動聽,語氣如長輩一般關切,看謝婉寧的眼神也充滿了憐惜。
是憐惜,不是刻意討好,也不是奉承巴結。
謝婉寧暗忖,魏夫人和她從未見過,哪來的憐惜之情?是因為父親也曾是渭南縣丞的原因嗎?
她暫且按下心中疑惑,認真打量起這個小院來。小時候覺得很大的院子,如今再看,竟像是變小了一般。院子只有三進,有東西兩個跨院,比起國公府來確實不大。
想來那時候她年紀小,小短腿在院子里走上一圈自然累得氣喘吁吁。如今大了,再來看這里,物是人非,已然沒有了當初的影子!
“我記得這里有棵石榴樹?”謝婉寧指著二門旁邊一片空地說。
“石榴樹?”魏夫人皺眉,“兩年前我們來的時候這里就沒有石榴樹了,倒是后花園有兩棵,想必是嫌礙事,挪到了后院,走,我們去瞧瞧。”
幾人來到后院,果然見到兩棵石榴樹,只是已到深秋,早已沒了石榴果,樹葉也開始發黃掉落。
“這兩棵石榴樹也結不了幾個果子了,本想砍了的,老爺說石榴樹寓意好,就讓人一直種著。”
謝婉寧心里嘆息,石榴樹還在,沒了果子,少了小時候那個味道。她心情低落,目光掃視了一圈,正想轉身,忽然發現樹后隱藏著一道暗門。
那暗門被枝繁葉茂的石榴樹遮掩大半,又被滿墻的爬山虎遮蓋住。后院花草樹木都經過精心修剪,干凈整潔,唯有這道門前雜草橫生,無人修剪,好生奇怪。
謝婉寧只做未見,感嘆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來到花廳,幾人按賓主就座,魏夫人又叫來了年僅十歲的魏小姐慧娘相陪,便吩咐上菜。
魏夫人端起酒杯,道:“本來前幾日就想邀請兩位小姐,謝小姐病著就拖到了今日,聽老爺說,二皇子打了勝仗,活捉了叛軍頭目,這才敢飲宴,邀請兩位小姐前來,一同慶祝!”
“二皇子勝了?”沈如歌沒想到這么快就打了勝仗,抬眼看了一眼謝婉寧,見她神色如常,心里微微驚訝,表姐這么淡定從容,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謝婉寧跟著微笑道:“當真可喜可賀,魏夫人勿怪,我身子不好,不能飲酒,能否以茶代酒?”
“這酒是果酒,連我們家的慧娘飲了都不妨事,如果謝小姐實在不便,也不勉強,還是身子要緊!”魏夫人略微勸了一勸,就命丫鬟撤下了謝婉寧的酒杯,換了一壺花茶上來。
謝婉寧處處留著小心,沾口的東西也是魏夫人夾過的菜,好在她以身子不好為借口,沒有吃多少。茶水也只略沾了沾嘴唇,又暗中吐到了帕子上。
酒過三巡,謝婉寧以更衣為由,出來透氣。
玉煙跟在身后,左右瞧著無人,將一個紙條塞進她手里,“小姐,這是剛剛在花廳一個小丫鬟塞給我的。”
謝婉寧急忙打開一看,赫然是沈淮序的字跡,約她戌時在后院石榴樹下相見。
還有半個時辰,謝婉寧左右四顧,心神不寧起來。
不對!她猛然回神,表哥昨日才剛剛走,不可能這么快折返,而且這個見面的法子,也不是表哥的做派!
筆跡確是沈淮序的筆跡,如果想掩人耳目,何須這么大費周章地傳遞消息?這其中必然有詐!
謝婉寧和玉煙耳語一番,佯裝慌張,卻又遮遮掩掩地返回花廳。
第50章 第 50 章
前院, 魏大人拉著沈銳駱的手,攀著交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著苦。
他說他是寒門進士出身,幼時飽讀詩書才華橫溢, 奈何家里窮困潦倒, 中舉后,朝中無人無門路, 又無銀錢疏通關系, 使他一直空懸沒有合適的去處。
好在他岳父慧眼識珠, 榜下捉婿,不計較他是寒門出身, 將小女嫁給他。成婚后, 岳家在吏部打點關系,他這才開始有了起色。
成親后他方知, 岳父原是京城小吏, 本著長遠考慮,望他以后能飛黃騰達提攜一把岳家。
他這幾年輾轉了幾個地方, 手中無銀無人, 在盤根錯節的官場中不得上峰歡喜,盡管有個好名聲,卻遲遲提拔不上去,在縣丞的位置上蹉跎了好幾年。
沈銳駱不動聲色地附和著,和他一杯一杯喝酒,憐他命苦郁郁不得志。
云弈看著魏大人和沈大人推杯換盞, 心里卻想著昨日云家送來的魏大人的生平, 而他所知的魏大人, 可不是個郁郁不得志、遭遇同僚傾軋的人!
魏經武是寒門進士出身不錯, 可他十分有能耐,三甲同進士,靠臉迷惑了吏部書吏之女,成了他的乘龍快婿。
靠著書吏在吏部的這層關系,選官后到了地方,或許是窮怕了,進而大肆斂財,迅速聚斂了不少財富。
他深知自己能力不足,官職越往上走,越是艱難,索性在縣丞的位置上,他還能游刃有余。
也正因為嘗到了甜頭,才會甘愿在七品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好幾年。對外廉潔清正,也就蒙蔽一些無知的百姓,實際貪得無厭,打過交道的云家卻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