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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不明不白地活在鎮國公府, 只能偷偷摸摸地享受父親的溫暖。他憑什么就不能正大光明地享受一個皇子應有待遇?如果說他的出生就是錯, 為什么非得讓他活著, 非得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就不能是鎮國公的兒子?哪怕是養子也好!
他抗爭過,卻徒勞無功。命運已然饋贈,他就要自己努力活得有價值。當年汝棄我如敝屣,來日就算捧我當珍寶,我亦不屑一顧!
他偷偷和二皇子比較,努力學習課業,君子六藝五德四修八雅,他樣樣精通。終于,他以殿前司侍衛的身份進了宮。
他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找到他的母妃。
他已然長大,再也不會問因何出宮這種蠢問題,既然他們都不說,那他只好自己查。從他出生那年查起,那年宮中發生的大事,民間的傳聞,官牒文書他都查了一個遍。
最大的疑點指向永恩侯曹家。
十八年前,圣上還是六皇子時,從陵西起兵,誅殺叛黨,殺入京城,和當時內閣首輔曹有德里應外合,登基稱帝。次年,曹有德將愛女曹曦月送進后宮,被圣上封為皇貴妃。
曹有德作為內閣輔佐,曾輔佐過兩任帝王,把持朝政多年,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女曹曦月容貌艷麗,獨得圣寵,在后宮更是耀武耀威,后宮嬪妃無不避其鋒芒,就連當年的皇后娘娘,都對她禮讓三分。
那一年,皇后薨逝,嫡子大皇子摔傷了腿,落下了殘疾,后宮妃嬪女史涉嫌悖逆,殺的殺,放的放,幾乎換了一遍。最后,后宮鳳璽落在了皇貴妃曹曦月的手中。次年,她生下了二皇子,曹家更是如日中天,其他世家難以望其項背。
沈淮序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空,將曹家過往悉數回想了一遍。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里面歌舞樂聲稍歇。他將劍鞘砸向船板,朗聲道:“沈淮序請見殿下,南郊別院的桂花開了!聽聞殿下甚愛桂香,想請殿下一觀。”
二皇子聞聲笑容一凜,他在南郊有座別院,里面養著幾個人,院門口種著一棵桂樹,這院子極其隱秘,他也不常去,這事兒沈淮序怎么查到的?莫非身邊出了奸細?
二皇子給柳昊天遞了個眼色。
柳昊天則是一驚,那別院是他給二皇子找的,先前他不知殿下用來做什么,后來知道后,只覺得惡心。他雖然是個紈绔,嘴巴毒一點,行事張揚了些,卻從不欺凌弱小,尤其是那種還未成年的孩童!
就是別院這事,不知沈淮序是如何得知的。
沈淮序的名字自小就長在他耳朵里,父親看到他時,必會唉聲嘆氣,夸鎮國公的五公子如何優秀,爾后對比著,將他貶得一無是處。
他打小就看不慣沈淮序,小時候就屬他有能耐,明明都是勛貴子弟,你憑什么這么努力!漸漸地,他們這群紈绔們也不和他來往,還聚集起來,背地里每日刺上幾句,仿佛這樣就能心理平衡一樣!
沈淮序等在門口,終于等到艙門緩緩開啟,柳昊天陰沉著臉,迎在門口。
沈淮序從他身旁走過,連個眼神都未給他。
他大踏步走進艙內,迅速在四周掃視了一圈,目光在謝婉寧身上一凝,見她端坐著并無異樣,這才規規矩矩向二皇子行禮。
“今日是什么風,竟將我父皇身邊的第一寵臣給刮來了!來人,給五公子看座!”二皇子咬著牙說道。
沈淮序立在中央,并未落座,而是拱著手道:“不敢攪擾殿下的雅興,實在是家中祖母掛念表妹,還請殿下允準在下帶表妹歸家!”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齊刷刷看向坐在下首的謝婉寧。
謝婉寧立刻起身,走到沈淮序身邊,向二殿下行了個福禮,就要告退。
二皇子轉著酒杯,漫不經心地說:“既然老夫人掛心,理應早些回去。可我還想同謝小姐討我大雍官吏的平等論,人就這樣被你接走了?來人,給五公子斟酒。”
“今日盡不盡興,還看五公子酒量如何!”言下之意,要想帶走謝婉寧,必須把酒喝了。
隨從端著三大杯酒高舉頭頂,來到沈淮序面前。
“今日良辰美景,還請五公子滿飲此杯!”
沈淮序看了眼恣意狂妄的二皇子,眼神凌厲地掃過眼前的三杯酒,想都未想,伸手拿起了酒杯。
謝婉寧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口中擔憂地小聲道:“表哥,你……小心……”
她話還未說完,沈淮序已經一飲而盡,連飲三杯,然后將空酒杯示意給二皇子。
“好!三公子好爽快!”云弈在一旁喝彩。
沈淮序這才扭頭看了一眼謝婉寧,衣袖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說道:“莫擔心,不妨事!”
二皇子見沒有難住沈淮序,還贏得了云弈的心,心下不快,接著說道:“今日我這畫舫,引來了名動京城的云公子,還有殿前司紅人沈五公子,更難得的是還聽到了謝小姐的高見,真是一大幸事!來,我敬諸位一杯。”
侍從又端來了兩杯酒,一杯給了沈淮序,一杯欲遞給謝婉寧。
沈淮序將酒杯攔下,端起一杯酒,示意眾人,然后一飲而盡。又端起另一杯,眼都不眨地悉數咽下。
謝婉寧眼圈微微泛紅,心里戾氣頓生,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蔓延,手指都在輕輕顫動。
“今日多謝殿下款待,來日南郊那棵桂樹倒了,我定會再向殿下討杯酒喝!”
沈淮序說完,拉著謝婉寧就往外走。
二殿下心里惱怒,這赤裸裸的威脅,都將他的臉面踩在了腳底下!他大喝一聲:“站住!”
嘩啦一聲,二殿下將酒杯摔在了地上。周圍的護衛聽到聲音,拔出兵器,迅速圍攏了過來,將沈淮序和謝婉寧團團圍住。
云弈眉心一皺,連忙勸慰二皇子,“殿下三思,他可是殿前司的人!”
云弈只說是殿前司的人,未說是鎮國公府的五公子。無他,沈淮序現在是殿前司六品侍衛,有品級官職在身,還頗得圣上賞識,上值時每每召至勤政殿敘話,這種盛寵,旁人是無法企及的,和他交惡得不償失。
二皇子心里郁卒,沈淮序膽敢威脅他,他就要讓他吃些苦頭。可當護衛圍了沈淮序后,他又開始后悔,眼前不是他輕舉妄動的時候,可若不給沈淮序點顏色看看,自己臉面上又過不去。
幸好,云弈會來事。
二皇子只好佯裝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云公子求情,就都退下吧,靠岸讓五公子和謝小姐離開。”
沈淮序向云弈拱了拱手,拉著謝婉寧走下了船。
沈如歌還等在對岸,她一直瞧著船上的動靜,等了兩刻鐘,終于看到他們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