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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安排在生父生母身邊,卻拼命地遮掩她的身份,錦衣玉食地滿足她,琴棋書畫也悉心教導她。她更像是擺在家里的瓷器,放在多寶閣上,盡管有人天天悉心擦拭,終歸是件擺設罷了。親情與她永遠隔著千山萬水。
她想到了上一世自己被當作瘋子,關在暗無天日的偏房內,鎮國公會不知道嗎?老夫人會不知道嗎?怕是怕權衡利弊,舍棄了她吧!
她想要的偏心和寵愛,此生怕是無望了。也罷,早就應該看開了,不是嗎?
謝婉寧閉上眼睛,在沈淮序耳邊斷斷續續地說:“表哥,你有想念過什么人嗎?”
她沒有等到沈淮序回答,便又說道:“我想娘親了,我想念渭南的家……好想去渭南,想離開國公府,離開京城……”
她感覺到沈淮序用力地將她往懷里攏了一下,臂膀用力地將她整個人托住。
“我想永遠也不要回來了,我不想……”
“我不許!”沈淮序打斷了她的話。
“你放我下來吧,我沒有歪著腳,也不需要你這么照顧我!”謝婉寧說著,就想掙脫他的懷抱。
“別動!”沈淮序摟緊了她。
直走到如意院門口,他才將謝婉寧放下,沉聲問她:“說說今天是為什么?”
謝婉寧剛剛得到鎮國公的警告,不確定沈淮序知道多少,就敷衍道:“沒什么,就是我想家了……”
“想家了?”沈淮序重復道,他鳳眸微瞇,深邃的眸光里幽幽閃著星光,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謝婉寧那點心思一樣。
謝婉寧只看一眼,就心虛地移開了目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是,只是想家了,很晚了,表哥請回吧!”
謝婉寧行了個福禮,轉身就要走。卻被一只大手拽住胳膊,將她拉到門后的陰影處。
門口掛著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擺,那昏黃的燭光跟著忽明忽暗,將他們的影子拉扯的重疊又蕩漾。
“看著我!”沈淮序低低的聲音傳來。
跟在后面的玉煙和驚風,急忙轉過身去,兩人相視一眼,又默契地走開了幾步,把住路口,防止有人經過。
謝婉寧被沈淮序抵到墻上,他那么用力地按著她的肩膀,像是惱怒她撒謊一樣,那眼神深沉得可怕,她一時有點心慌。
記憶里那個整天哄著她的表哥不見了,眼前這位是傳說中乖戾陰騭的五公子,圣上的親生子!他在圣上面前都敢甩臉色,何況是她!
一瞬之間,謝婉寧好像突然失去了兒時的伙伴,失去了那個兩小無猜的情意。再也找不到那個哄著她,陪著她的表哥了。
“五公子,請自重!”謝婉寧忍著痛,直視著沈淮序的眼睛,倔強地說道。
她語氣很重,重到要和他劃清關系一樣!
聽到這話,沈淮序怔住了,才驚覺兩人居然離得這么近,近到他能看清楚謝婉寧一根根卷翹的睫毛。她柔柔弱弱地被他大力地按在墻上,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望著他,那楚楚動人的模樣,讓他心頭一顫,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下來。
謝婉寧眼中含著淚,推開他的胳膊,跑進了如意院。玉煙也不敢抬頭看陰影下的沈淮序,也跟著跑了進去,順手還將門關上了。
沈淮序怔忪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剛剛那么大力嗎?原以為謝婉寧還像小時候那樣,有什么不開心的會找他傾訴,會故意撒著嬌讓他去哄哄。
可今天,怎么不一樣了呢?長大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嗎?連表哥都不叫了,那么鄭重地叫他五公子,還想著逃離國公府……
“請自重,請自重!”沈淮序咬著牙,心里默念著這句話,只覺得氣血上涌,一拳打在了墻上。
……
鎮國公將手邊的事情安排妥當,已經到亥時了。他匆匆回到凝輝院,打發走了守門的婆子,推開內室的門,發現蘇氏穿戴整齊,正坐在燈下等他。
“安歇吧!”鎮國公并沒有發現異常。
蘇氏掩住情緒,上前一邊替他更衣,一邊問道:“老夫人那邊怎么樣了?”
“不妨事,明日你派人先去普寧寺和主持說一聲,老夫人暫住幾日,務必安排妥當了?!?
“是?!碧K氏應下,心下盤算著說道:“怎么突然要去寺里住,是不是因為表小姐做的那個夢?”
“休得再說那個夢,明日也警告下府里的人,有胡說八道的一律賣到北疆去!”
蘇氏手上的動作一停,她退后兩步,打量著鎮國公。
他們年少成婚,也曾如膠似漆過,也曾吵架翻臉過,如今年過半百,兒孫滿堂,早就平淡如水了。鎮國公潔身自好,從不納妾狎妓,蘇氏打理中饋,兩人相得益彰。
可蘇氏從未想過,她信重依賴的夫君,會將一件事隱瞞那么多年,將她從頭到尾蒙在鼓里。要不是今天文氏說起那枚玉佩,她還發現不了端倪。
蘇氏今天一天的心情就如海浪一樣波濤洶涌。先前覺得老夫人派謝婉寧過來學打理中饋,還在她剛剛開口說府里沒有銀子的當下,很難不讓她多想,對謝婉寧的到來自然沒有好臉色。
上午處理對牌的時候,又故意在下人面前下了她的臉。只是個表小姐,再有老夫人寵愛又能怎樣,還能越過了她去不成!
可攬月說,謝婉寧長了一雙酷似她的眼睛。她就多動了一點心思。本想著這孩子如果弄錯了,她就可以將她正大光明地趕出去??捎挚吹剿莻€長相,竟然有幾分自己的影子,她就多心了。
先前謝婉寧一直病病歪歪的,行事膽小怯懦,一副小家子氣,她很是看不上??勺詮纳洗嗡『昧艘院螅麄€人都變了,變得更加溫柔端莊,也開始不卑不亢起來。就連穿衣打扮都跟過去不一樣了。
謝婉寧也有一枚青玉牡丹佩,這讓她的心又不安起來。她從松鶴堂回來,就命人去庫房調賬冊找玉佩,直找到天黑也沒有找到。
“怎么了?”國公爺這時候發現了蘇氏的異樣,這么晚了,她一身正裝,釵環也都沒有摘下來,在等他?
“國公爺,我記得當初打造玉佩的時候,有一枚和老大老三一樣的牡丹佩,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鎮國公矢口否認。
“十六年前,國公爺拿走了這枚玉佩,國公爺怎么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