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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了眼意識混沌的青年一眼, 還是?一鼓作?氣喝了苦藥,含在嘴中撬開緊閉的唇渡給他?。
在唇齒間傳遞的苦味讓兩個人都蹙眉。
這些日子的每一頓藥, 元妤儀喂不進去,都是?靠這種方法讓他?喝下的。
更甚至元妤儀對這種苦的感知更加清晰。
少女剛喂完藥,將瓷碗放在了食盒里,馬車去劇烈晃蕩一下,一支淬毒的羽箭“嗤”的一聲釘在車廂上。
緊接著?便是?人仰馬翻的打斗聲,隊伍最?前面傳來季濃警告的聲音,“阿妤,別出來!沈清,快去找殿下!”
馬蹄聲和?重物落地的悶哼聲此起彼伏。
元妤儀聽到?外面的動靜,神色一怔,猜到?恐怕是?上次行刺未得手的人這次又安排了第二次刺殺,千方百計地趕在他?們回京之前滅口。
現在已?經出了青州三日,照這樣?的速度,抵達上京也只在一兩日的功夫了,難怪幕后?黑手著?急。
少女很快鎮定下來,神情凜然,迅速從身?旁的小匣子里拿出那把短匕,緊緊地半跪在謝洵身?側,大有一副魚死網破的氣勢。
這次跟隨公主等人去上京賑災的人手經過接二連三的刺殺,已?經削減許多?,這也是?為什么他?們匆忙趕回京城。
可是?對方的人卻源源不斷似的,盡管安國公府的隨侍皆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卻還是?雙拳難敵四手,只能勉力支撐。
季濃被對方的首領用鐵鏈捆住右腕,上面的倒刺立即將她的手腕箍出一道血痕,傳來幾道骨頭碎裂的清脆咔擦聲。
“阿濃!”
衛疏原本守在一邊,此刻卻也顧不得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沖上前想要偷襲對季濃下手的人,卻被那壯漢察覺,一腳踢在心口,踹到?樹干上。
“衛擇衍!”
季濃見狀慌忙伸刀去砍鐵鏈,卻被對面的刺客往后?一拉,摔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原本想要去馬車旁邊護著?公主的沈清也被幾個黑衣刺客纏住,半步也動彈不得,馬車旁的兩個侍衛先后?被人射殺,死前還維持著?保護主上的姿態。
兩個黑衣刺客見馬車旁邊再無人保護,立即對視一眼,迅速踏到?車轅上,掀開車簾果然見到?了這次行動的目的——靖陽公主和?重傷昏迷的駙馬。
元妤儀是?中宮嫡出的尊貴公主,琴棋書畫皆有涉獵,然大晟傳統如此,世?家?貴女卻并不通武藝,是?以她只能循著?記憶中謝洵的動作?,持匕首盲目地向前刺去。
不遠處的兩個刺客也同時舉刀,元妤儀閉上雙眼,卻沒有等到?預料中的疼痛。
她睜開眼卻只看到?一支徑直貫穿兩人胸膛的長槍尖,兩個刺客眼中還帶著?驚愕,眼睛瞪得極大,如兩具軟塌塌的抹布向前倒來。
元妤儀猛然想到?還昏迷的青年,擔心這兩人倒在馬車里砸到?謝洵,不知哪來的力氣,用力一推,將他?們往后?推下馬車。
與兩個刺客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鏗鏘有力的男聲——
“中軍將軍祁庭在此,誰敢造次!”
不遠處的青年已?經下馬,身?后?跟著?兩列身?著?甲胄的侍衛,他?沉聲下令,“繳械投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立斬?!?
進退都是?一個死罷了,原來快要成功的殺手們索性徹底殺紅了眼,與祁庭帶的神武營士兵纏斗起來。
被封為中軍將軍的祁世?子身?上的衣裝已?經換成了銀甲,他?看到?不遠處的馬車,快步上前,望著?馬車內的少女。
祁庭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元妤儀,如今見到?她卻覺得有些陌生,少女原本便纖細的身?形瘦了一圈,著?素衣,戴銀簪,手上還緊緊地攥著?一把匕首。
他?走近馬車,輕聲喚道:“阿妤?”
元妤儀聽到?熟悉的聲音,又親眼見到?前來馳援的祁庭,原本僵硬的心臟才重新跳動。
她的聲音縹緲,原本便是?勉強支撐的身?子徹底癱軟下來,低聲應了句,“祁三,幸好,幸好你來了……”
幸好來的是?他?,他?們這群人屢屢瀕臨絕境,卻終究命不該絕。
說罷她目光留戀地看向對外面的亂境毫無反應的謝洵,動作?輕柔地為他?掖好被角,又將匕首放回原位。
祁庭順著?她的視線去看,原本已?至嘴邊的問題也沒有問出口,他?已?經看到?了謝洵。
且這位駙馬的情況……
他?是?行軍打仗之人,在通州的三年,早已?見慣了生死,這樣?蒼白灰敗、毫無血色的面容,他?只在將死之人臉上見到?過。
祁庭心里閃過一個電光火石般的念頭,他?大概明白元妤儀為何疲憊至此了。
可分明他?們離京時,元妤儀對謝洵還并未這般上心,甚至帶著?他?這個局外人都能感知出的陌生與疏離。
祁庭道:“謝洵他?……”
元妤儀轉頭看著?他?,似乎已?經明白祁庭想要問什么,先一步解釋,“駙馬是?為了保護我,落下一身?傷。”
祁庭聞言心底卻泛不出任何慶幸的情緒。
他?喜歡公主不假,可也是?真的發自內心敬佩謝洵這個人,在他?心底始終記著?謝洵反駁江相克扣軍餉的情義?,是?以他?現在的想法也很復雜。
明知道謝洵倘若就此死了,于他?而言便能得到?一個陪在阿妤身?邊的機會,可是?現在眼睜睜看著?少女這般神傷的模樣?,他?又生出一分不忍。
沉默稍頃,祁庭只沉聲道:“我一會遣人快馬回京,從太醫署調兩個御醫提前去公主府候著??!?
元妤儀點頭輕嗯一聲,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眸光里卻滿是?對謝洵的擔憂。
祁庭放下馬車的布簾,隔絕了車廂內外的情況,從那兩個已?經斷氣的刺客身?上拔出長槍,親自挑了方才為難季濃的黑衣刺客的手筋。
季濃原本白皙的手腕上被勒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以后?就算恢復只怕也不會像以往耍槍舞劍那樣?靈活。
她正靠在同樣?狼狽不堪的衛疏身?前,聽見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刺客被活活挑筋時的痛苦哀嚎,眉眼才疲憊地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