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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妤儀睜開?眼,鳳眸冰涼,指尖覆著一層薄汗,唇角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伏擊,絞殺,死活不論……
只怕這群人到死都見不到那所謂的加官晉爵、百兩黃金了。
廝殺聲中驀然響起一道擲地有力的女?子聲音,“大膽賊人,竟敢襲擊靖陽公主和朝廷命官,神武營聽令,凡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待在馬車中的元妤儀聽清外?面的聲音后一愣,控制著動作幅度,悄悄掀開?車簾。
果然見到了那個身著淺金色輕甲,額覆麥粒抹額的姑娘。
季濃端坐馬上,手?執一把長弓,將弦拉滿如圓月,同時?射出三箭,還?在抵抗的幾個賊人如軟肉一般倒在地上。
衛疏原本躲在樹后,想方設法躲避著這群突如其?來?的反賊,乍一聽到女?子鏗鏘有力的清脆聲音,鬼使神差地伸出半個腦袋望了一眼。
卻見那駿馬上的少女?重新拉弓,瞇了瞇眼,沖他厲聲喝道:“閃開?!”
衛疏回?神,只覺得全身細胞都在燃燒,此刻被她一喝喚回?神思?,魂魄歸體,往東邊一側身。
那支羽箭破空而來?,衛疏前一秒還?能?聽到羽箭撕裂空氣的風聲,下一秒身后就響起另一個賊人倏然凝滯的喘息聲。
他的祖父是朝中德高望重的禮部尚書,哪怕曾經被貶謫,可威望尚在;他的父母門當戶對,一見鐘情,是上京城惹人艷羨的佳侶。
衛疏這輩子好絲竹,喜江南軟調小曲,閑時?琢磨吃食,便覺得這是最?好的人生。
可是此刻,他才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生死之?間,眼前看到的是鮮紅的血,耳邊響起的是無盡的廝殺聲。
而遠處的少女?,才是救下他的人。
衛疏看向她,恨不得立即躲在她身后,什么?享樂,什么?御廚,什么?絲竹美人,都統統不復存在。
四周情形復雜,稍有不慎便會挨上一刀,可是那個男子卻好像傻了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季濃眉頭緊皺,又射殺一個站在衛疏身后不遠處的反賊,站直身子借馬背力道踢翻向這邊靠近的兩個賊人。
分明穿了一身華貴錦衣,身姿挺拔,那張臉長的也很不錯,看著不像是糊涂人啊,怎么?那么?笨!
她一把拽住衛疏的胳膊,斥道:“你是傻子嗎?!打不過還?不跑!”
說罷一面拉著狼狽的衛疏,一面迎擊攻上來?的敵人,少女?高高束起的發辮擦著衛疏面頰掃過,只余清新的發香。
衛疏一開?始茫然地由她拽著,后面也能?輔助她偷襲一兩個反賊,也算是經歷過實戰,而他看著身邊少女?的目光也愈發清明。
“季濃?”他問?。
少女?手?上的長劍未停,又攻退兩個賊人,這才得空回?答身后的衛疏,“你認識我?”
……
良久,陳家村村口這個暫時?的戰場漸漸安靜下來?,地上遍布著癱倒的尸體和散亂的兵器,徒留一地狼籍。
謝洵并未暴露袖中藏著的雙刀,月白衣袍上早已染上猩紅血跡,“還?有活口嗎?”
離他最?近的兩個侍衛搖了搖頭,方才這群反賊攻勢迅猛,又占了貪心?和人多的優勢是以他們這些隨行的侍衛都是拼了命在打,哪里會想到特意留活口。
謝洵額角略脹,也沒有責備。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馬車卻動了動,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駙馬,此處有活口?!?
車簾微動,走下一個身形窈窕的少女?,她依舊穿著那身素色襦裙,只是沒有戴帷帽,露出一張明艷從容的臉龐。
眾人見她下車,皆恭敬行禮:“殿下?!?
元妤儀擺手?,又朝身后喚道:“沈清,把人提上來?。”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提著兩個賊人上前,僅剩的兩個活口為防止服毒自?盡,已經被沈清提前卡住下巴脫了臼。
謝洵上前審視著他們的面孔,果然在他們的額角看到兩道刺青。
“原來?是死囚。”年?輕的郎君面色冷凝,仿佛在打量兩個毫無價值的牲畜,目光冰冷。
他隨手?捻起地上尸體的蒙面黑紗,牢牢綁住這兩人的眼,對身后的侍衛長說,“捆結實點?!?
這邊剛綁好,不遠處又響起一陣略微雜亂的馬蹄聲,守在原地的侍衛們立即扣上腰間刀鞘,謝洵卻抬手?道:“自?己人,不必慌張。”
為首的身著一襲絳紅圓領官袍,方臉闊額,踉踉蹌蹌趕過來?,果斷拜倒在元妤儀面前,“青州宣城太守朱禛,拜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
元妤儀打斷道:“朱大人免禮?!?
朱禛抬眼覷著她的神情,又看向站在少女?身后的年?輕郎君,一身白衣長身玉立,隱約猜到此人身份,正要解釋。
謝洵將繞在手?上沾血的布紗一一解開?,凝視著他,輕聲道:“信昨夜便送至大人手?上,援兵卻拖至今夜戌時?,是何?因故?”
朱禛眸光閃爍,良久還?是坦白道:“駙馬有所不知?,宣城這幾年?雖富庶,可軍備力量卻不甚樂觀,微臣,微臣也是擔心?……”
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從前青州長史衛老尚書還?在位時?,青州雖處于貧苦之?地,卻也蒸蒸日上。
可衛尚書回?京之?后,群龍無首,天高皇帝遠,各城太守難免怠惰。
謝洵與元妤儀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了然,故而也沒有再追究下去,元妤儀只示意身后的侍衛長拖著那兩個逆賊上前。
“還?望朱大人能?好好審訊此人,將功補過。”
朱禛如釋重負,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必審出背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