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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燭火爆開?, 炸出一小撮火星,少女清澈的目光卻從未改變,神色鄭重。
“我想和離, 只是因為你我之間情誼不深,從前或許有些微動心?,卻也并非伉儷情深,如此拖延下去平添猜忌, 只是負累。”
元妤儀定定地望著面前人,重復一遍, “世間情愛最?是難測, 但我并未厭惡你。”
謝洵緊繃著的脊背微松,想要替她撩開被風吹亂的鬢發, 腦海中思?緒叫囂, 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 他垂眸看向懷中的食盒。
“既未曾厭惡, 殿下日后便不要避臣如蛇蝎了,可以嗎?”
安靜片刻, 謝洵語調更輕, 又道:“起碼這一路上, 還?是夫妻, 這也是臣唯一的請求。”
元妤儀微怔, 心?頭竟鬼使神差地泛起莫名的苦澀,他的意圖無非是好聚好散罷了,和她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
“那是自?然。”
謝洵懸著的一顆心?終于回?歸原位, 心?底因她的回?答升起一絲詭異的期待與慶幸。
此去兗州朝夕相處, 他愿以命相守,元妤儀并非那等冷硬之?人, 她會看到他的誠意。
倘若不順利,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下她。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殿下早些休息。”謝洵面容沉靜,朝她躬身還?禮。
元妤儀神思?微恍,想到什么?似的,隨口問?道:“你今晚在……”
話至嘴邊,她看到遠處守著火堆的昳麗男子,又咽了下去,點點頭道:“你也是。”
她原本想問?問?謝洵在何?處休息,但恍然想到同行人中還?有個衛公子,他們二人是至交好友,想來?會同將士們另扎營帳。
謝洵看著元妤儀折返回?馬車休息才放心?,轉身朝剛搭起的營帳走去。
眼見火堆的火焰快要熄滅,衛疏又添了把柴,饒是天氣回?暖,夜宿山林也實在算不上什么?人生幸事,平日賞歌聽曲的貴公子此刻打了個哈欠,生出一分淡淡的后悔。
巴巴地跟來?,真是受罪啊。
費心?費力打了兩只山雞,剛烤好就被謝兄拿走去給公主獻殷勤,讓他這個還?未成家的人看的都有兩分眼熱。
衛疏百無聊賴地扒拉著火堆,再抬眼時?去討佳人歡心?的駙馬爺已經回?來?了,手?里還?拎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謝兄,這是何?物?難道是公主給我們的謝禮?”衛疏驚喜地說,越想越有道理,他對自?己的手?藝相當自?信,又道:“還?是公主善解人意。”
這一路風餐露宿,他就是個業余的添頭兒,雖說風花雪月樣樣精通,可是提槍上陣并不沾邊,現在可算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
他衛擇衍完全可以暫時?充當御廚啊。
如何?將簡單平常的食材烹飪出更甚皇宮大內的滋味,聽起來?就極富成就感。
也算沒白跟來?一趟。
衛疏剛伸出手?準備拿食盒,卻被謝洵輕巧避開?,蒼白修長的手?指搭下,看似輕松隨意,實則牢牢扣在他掌中。
謝洵道:“不是給我們,是我的。”
衛疏眼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不信邪地又去搶,不滿道:“謝兄你現在怎么?這樣小氣?!”
謝洵起身避開?他的手?,后退半步,“其?余可以,這個不行。”
衛疏看他護食的姿態,恨不得抽出根柴火扔在這人身上,咬牙道:“也不知?誰曾經說對公主并無情誼,簡直是無稽之?談,胡說!”
謝洵思?忖片刻,竟附和了他的說法,嗓音清冷,“嗯,我從前確實有眼無珠,不識好歹。”
青年?宛如瑩潤珠玉,矜貴淡漠,哪怕親口說著這些自?責的話,也并不落于下風,反添幾分脆弱感。
衛疏千言萬語堵在喉頭,舌頭仿佛打了結,也不再和他搶食盒,只是坐回?原地感慨道:“成親半載,謝兄與從前判若兩人。”
“哪里不同?”謝洵眸光微閃。
衛疏支著下巴思?索片刻,撫手?答道:“有人情味,也有生機,像個活人。”
說罷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說法有些荒誕不經,后知?后覺地找補,“我可沒有責備你死板的意思?啊,只確實覺得從前你待人太淡,似乎沒有人或事都引起一分動容。”
“但現在謝兄的情感不似從前內斂,連我這外?人都看出來?你對公主格外?關心?……”
恰在此時?火星子噼里啪啦爆開?,又滅了幾根柴火,謝洵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幾道殘存的火光。
他聽完依舊垂著眸,唇角卻不經意勾起,不知?想到了什么?,聲音極輕,“是啊,總有一日她也會看到的。”
衛疏沒聽清,問?道:“什么??”
謝洵未答,只是起身離開?,分明還?是同一張面孔,一模一樣的淡薄五官,矜冷氣度,卻在此刻顯露出幾分輕松。
他抱著食盒,像守著平生的珍寶。
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投在地上,模模糊糊瞧不清楚,拂去往日的落寞頹廢,謝衡璋正值大好年?華,別有風姿。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她心?如石,他便做水,假以時?日總能?水滴石穿。
而那些好,她也能?看見的。
謝洵走出幾步,又折返站在衛疏身后,嘴角噙著一抹極淺淡的笑,打開?食盒遞給他兩塊藕粉糖糕。
“今夜多謝,此物權當謝禮。”
“我那是一整只雞,你就給我兩塊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