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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洵之前雖主動替他解圍并回?答心中疑惑,終歸也不是個熱情的人?,是以他雖看出吳佑承心中裝著事情,也佯裝不知。
……
申時末,日光傾斜,照下一片澄色的余光,貢院內(nèi)的氛圍并未過于喧鬧。
明日春闈才正式結束,開門放人?,杏花開時放榜,到那時這?群貢生們才能短暫地松一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謝洵站在貢院門口,站的久了,最初雙腿的酸麻勁兒都一點點消逝,手上的書冊攥出了一頁彎角。
歲闌跟在他身后,翹首張望,“這?都快酉時了,殿下怎么還沒來呢?”
這?些日子憋在貢院里,吃到肉的次數(shù)真是屈指可數(shù),一道青菜幾乎是從白水里撈出來,連個油滴子都見不著。
其他的考官分?明都能安排廚房另外做好菜送到廂房,尤其是那位魏監(jiān)正,一身官威很是跋扈;
反觀自家主子,分?明官職在他之上,又是駙馬爺,偏偏整日同貢生們同吃,絲毫沒有怨言。
歲闌苦哈哈地跟著吃,昨日夢里還夢到今兒紺云帶了板栗雞,百合羹并兩碟翠玉豆糕,今早醒來肚里的饞蟲立時被勾起來,只覺得分?秒如?年。
終于,街口的拐角處響起咯吱咯吱的車輪聲?,軋在青磚上。
謝洵沉寂的眸中一亮,不由得握緊了袖中團成一卷的書冊,多日來低迷冷漠的情緒一掃而?空,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照理說這?樣平淡無波的日子,他已經(jīng)過慣了,同這?些貢生在一處,也無甚不妥之處。
可不知為何,謝洵在這?里呆了七日,卻總覺得心口處空蕩。
現(xiàn)在才彷佛重新活了過來。
翠蓋朱纓八寶馬車停在了貢院對面靠墻處,里面的人?并沒有急著下來,守門的侍衛(wèi)依舊肅穆地守在原地,遵守著不能放人?外出的規(guī)定。
謝洵也沒想過去,守衛(wèi)不知馬車上的人?是公?主,沒有讓路也在意料之中,不必為難。
祁庭剛巡視完貢院東廂房,行至此處正見謝洵筆直地站在門口,心生疑惑,便主動上前探查,卻不料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謝洵聽到頓在身后的腳步聲?,側(cè)身喚了句,“祁將?軍。”
祁庭目光銳利,還盯著那輛馬車,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反問?。
“那是公?主府的馬車,你讓殿下來的?你找殿下來貢院做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幾乎迎面砸過來。
謝洵面色坦然,迎著他的目光回?答,“是。是我主動相邀殿下來此,至于做什么,請恕謝某暫時不能告訴將?軍。”
祁庭掃了一圈周圍的守衛(wèi),咬牙切齒追問?,“謝洵,你不知道這?會將?她置于何地么?”
一向行事穩(wěn)重的祁小將?軍此刻心中堵了一團火,幾乎恨不得將?面前這?所謂的駙馬碎尸萬斷。
虧得景和帝還在他面前維護謝洵心思細膩,深謀遠慮,如?今看來不過名副其實。
他身為駙馬,身為公?主的夫君,還嫌元妤儀這?些年被潑的臟水不夠多嗎?
謝洵能聽出祁庭話里的顧慮,平靜地反問?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道殿下要因為那些小人?之言,終生禁足府中那一隅之地么?”
“江相等人?本就針對殿下,哪怕殿下剃度避居、吃齋念佛又能怎樣?在他們眼中,恨不能將?殿下除之后快,一味的躲避只會坐實原本不存在的罪名。”
祁庭劍眉擰成一團,道:“可你這?么做無異于火上澆油,你根本不該讓她來貢院,她三年前被一眾朝臣聯(lián)名上書駁斥,你根本不明白!”
良久,馬車的車廂動了動,不知里面的人?隔著轎簾跟馬夫說了什么,馬夫連連點頭,重新勒穩(wěn)馬韁,將?韁繩拴在一旁的樹干上。
祁庭還在緊盯著謝洵,他不知謝洵為何答應讓元妤儀過來貢院,可這?樣的做法?在他眼里,就是授人?以柄,不可原諒。
謝洵迎著他抱怨的視線,輕輕頷首,語調(diào)極輕,“我明白?!?
青年側(cè)首看向停穩(wěn)的馬車,音色悅耳平和,“正是因為明白,我才沒有阻攔,甚至主動建議殿下以探視駙馬的名義來貢院。”
祁庭不解,正要再追問?時,余光瞥見青年伸出袖中的書冊一角,腦海中的弦電光火石般繃緊,一切讓他疑惑的事情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何時寫的?”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化為這?樣一句簡短的話。
“昨夜?!敝x洵亦答得簡略。
兩場考試兼在貢院中朝夕相處,他將?每個名字和貢生們好壞皆有的表現(xiàn),以及他們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的優(yōu)缺點盡數(shù)謄錄下來,昨夜考完忙到子時才堪堪寫全?。
祁庭滿腔憤怒只余震驚。
一面是驚訝于這?人?確實心思細膩,一面驚訝于他竟在短短的七日內(nèi)將?可用和不可用的人?盡數(shù)寫全?,可謂走一步預判百步,遠非常人?所能及。
謝洵并未多解釋,與聰明人?打交道這?點很好,有些事只要說一半便不必再提,祁庭方才關心則亂,他不會與一個在氣頭上的人?計較。
但祁小將?軍對元妤儀這?樣濃烈而?不合時宜的關心,終究是在謝洵心里扎了根刺,有些不悅。
那邊,馬車上的人?也撩開簾。
只是見到那抹身影,站在門口的兩個風姿卓然的男子都愣了愣。
少女穿了一身暗紅金線錦緞長袍,腰間束著一圈銀色軟劍,烏黑長發(fā)結成一把發(fā)辮,光潔的額頭上覆著一道小麥粒抹額,身上帶著沙場女將?獨有的颯爽英姿。
季濃率先跳下馬車,慷慨地朝著馬車伸手,笑?嘻嘻喚道:“下來吧,我的好公?主。”
轎簾一動,元妤儀笑?得眉眼彎彎,也握住她的手跳下馬車,站穩(wěn)見到兩個站在門口的身影,下意識問?,“怎么祁三也在?”
季濃瞥了一眼,不以為然,“不曉得,但表哥來了也好,省的我再找人?去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