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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月光下,那人落在他懷抱里的一截纖腰;以及今天她站在燦燦晨光中,露出的半張白皙側(cè)臉。
“聽說三年前,殿下曾提劍上殿。”
耳畔適時響起歲闌今夜說過的話,寥寥數(shù)語,謝二公子腦海中卻自行勾勒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朝堂之上,少女的鳳眸中卻盛滿了直白的殺意。
謝洵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對未來的妻子知之甚少,她像是一本前朝遺落的孤本典籍,每掀開一頁,都會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雖然他依舊覺得靖陽公主不過是一個淺薄無知的女子,但不可置否,她的生命力,還真是強到讓人羨慕。
元妤儀想活,也想讓自己在乎的人活,于是兩相權(quán)衡,選擇那條犧牲最小、收益最大的路走。
對于這點,謝洵是欣賞的;不可否認,他也是這樣不擇手段的人。
至于她的心機和手段,青年覺得無所謂,既然夫妻二人都抱著利用的心思,那干脆將這樁設(shè)計來的婚事發(fā)揮出最后一絲價值。
榨干抹凈,才算值當(dāng)。
……
終于,年久失修的窗牑一角被冬風(fēng)撕開,凜冽的冷風(fēng)灌進來,貪婪地撲在筆直站著的年輕郎君身上,謝二公子的思緒愈發(fā)清醒。
新年將至,他也即將借靖陽公主的勢,登閣拜相。
他要手握權(quán)勢為母復(fù)仇;他要入仕做朝堂之中,凌駕于高貴世家之上的官;他要將這朝堂徹底翻個天。
所謂世家依舊在叫囂,不過是朝堂上沒有與之對峙的新鮮力量;所謂皇權(quán)式微,權(quán)臣當(dāng)?shù)溃贿^是新帝身邊無可用之人。
既然如此,謝衡璋又有何理由不入局?他愿借未來妻子造的東風(fēng),來做第一人。
至于情深似海,兩情相悅?
天大的笑話,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第10章 吉日
景和四年臘月初五,已丑月,戊寅日。
宜婚嫁,忌動土。
今日是公主出閣,這是皇城之內(nèi)最后一位還未許親的公主,又是當(dāng)今圣上的胞姐,排場自然是前所未有的繁華莊重。
自南宮門至新建的公主府,一路皆有重兵把守,但允許大晟百姓圍觀。
元妤儀穿著大紅色織金錦緞宮裝,烏黑高髻上簪著一套華貴的赤金玳瑁頭面,手中握著一把描金海棠花團扇,遮住精致面容。
納采問吉,一系列繁冗的流程自有謝家和禮部去做,宣寧侯雖對這樁婚事頗有微詞,然木已成舟,還是得硬著頭皮協(xié)助禮部。
元日剛過,宣寧侯便帶著王夫人遞了拜帖,送來一株名貴的紅珊瑚,一幅前朝遺落的孤本《頌喻帖》,并兩個五色合歡鈴,祝愿新人長長久久。
既已成了綁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不管心里樂不樂意,面上的工夫總得做全套。
由教引嬤嬤帶著,鸞鳳轎輦停在弘德殿前,元妤儀挪開團扇看向臺階上的少年,屈膝行禮。
景和帝藏不住情緒,臉上是明顯的低落。
他知道皇姐那么做的目的,也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抱有強烈的愧疚感,哪怕皇姐屢次寬慰,他依舊邁不過自己心中的坎。
那謝洵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他的品性又如何?他是正人君子還是衣冠禽獸?
皇姐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未來的駙馬會不會不將皇姐放在眼里?
謝二公子若是對皇姐不好,那他這個做弟弟的,就應(yīng)當(dāng)承擔(dān)最大的錯。
一切皆是未知,但元澄已然對謝洵抱有敵意。
景和帝接過身后內(nèi)侍手上捧的禮盒,一步步走下臺階,在身著盛裝的靖陽公主對面站定。
他眼底浮起一層淚,深吸一口氣,鼻端微澀,忍痛將禮盒雙手捧給元妤儀。
“今日靖陽公主出閣,下嫁宣寧侯府,實乃......”少年清朗的話音一頓,彷佛喉嚨里卡了東西。
他勉強憋出一抹笑補充完剩下的話,“實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
說完,景和帝后退半步,竟躬身朝靖陽公主行禮,他的頭垂得很低,像做錯事的孩子。
“伏愿皇姐此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元妤儀看著他的動作,微微怔愣,眼中閃過一絲痛,偏偏不能露出半分失儀。
她明白,阿澄在為她擔(dān)心。
這樁陰差陽錯的婚事也將成為景和帝心中的一根刺,倘若二人日后真的有幸能做到舉案齊眉還好;倘若二人反目成仇,那阿澄便會把那些錯全歸咎在自己身上。
元妤儀將禮盒遞給身后的紺云,重新以團扇遮面,只聽到一道含笑的輕松聲音。
“有陛下此言,本宮與駙馬便是得上天祝福、得神佛庇佑,必能白首偕老、相伴終生。”
哪怕做不到,她也得盡量同未來的駙馬保持面上的友好,不能讓阿澄為她擔(dān)驚受怕。
這樣的話似乎沖淡了兩人心頭的不安,三聲鑼響,靖陽公主向景和帝辭別。
民間女子出嫁,皆由家中兄弟背新娘上轎,可這在皇家卻是不合禮法的規(guī)矩,就算是皇帝想要出宮相送,也是不被允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