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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習慣了他這樣的冷漠,猜想著是方才提到他娘,又勾起了他的傷心事,別開眼不再看他。
這是默認了,謝洵沉默垂手,腦中陣陣發脹,頭皮幾乎要炸開,竭力保持著清明的思緒,悄無聲息從角門離開。
恰在他離開的同一瞬間,候在殿外暗處下的另一人立馬跟上。
第3章 醉鬼
不過半盞茶,宣寧侯府的席位上只剩下神色不愉的老侯爺一個人。
元妤儀方才喝了許多酒,揣摩著時間,朝一旁的景和帝草草說了幾句緣由,轉身離開。
皇帝見這位皇姐雙頰染上紅暈,便知是酒勁上涌,左右這也只是他一個人的生辰宴,實在沒必要留皇姐拖著疲憊的身子作陪,故派了個機靈的內侍跟著,沒再挽留。
出了殿門被風一吹,人也清醒許多,可這并不是元妤儀想要的。
她雖聽過陳郡謝氏的名頭,可同謝家大公子卻實在不熟,只隱約記得身形并無出彩之處,方才在宴席上人多眼雜也不好盯著人看。
如今隔了三年再回來,同整個上京皇城都覺得生疏許多,元妤儀平生頭一回做這樣的事兒,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
紺云曉得她的心思,走在她身邊,低聲勸慰。
“公主且寬心,您說巧不巧?今兒何梡去引路的郎君正是謝侯爺的二公子,何梡回來同奴婢道,謝二公子生的一表人才,待人甚是有禮,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郎君呢。”
元妤儀嘗試回想,卻只想起一道孤絕單薄的身影,不免失笑,“我要找的是謝大公子,同他弟弟又有何關?”
何況那謝二公子通身氣度清冽,眸若寒潭,不像個好相與的。
“殿下這話便不妥。”紺云眸中帶著揶揄,她是公主身邊的掌事宮女,同殿下有多年的情分在,許多話由她來說最合適。
“公主您想,家中一個不起眼的二公子都是這樣的翩翩人才,罔論美名遠播的大公子呢?”
這話倒也沒錯,元妤儀雖說來得匆忙,許多事都還不曾深入了解,卻也知曉謝陵的背景。
陳郡謝氏嫡長子,其父是宣寧侯,其母是瑯琊王氏原家主昌平伯的親妹妹。
這樣惹眼的搭配,想必人總不會太差的,再不濟應當也如傳聞中所說,學富五車、品行端正。
主意已經打定,如今江閣老步步緊逼,再糾結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也沒什么意義。
她真正求的不就是整個謝家的助力嗎?至于謝大公子這個人,管他是人是鬼,一會權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一顆心放回了肚子里,元妤儀接過紺云遞上來的酒,又灌了下去,喝醉點才好,這樣被狗咬的時候便稀里糊涂能接受了。
讓她清醒著去勾.引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郎君,她實在做不出來。
寂靜的冬夜里,腳下踩雪的聲音浮在元妤儀耳側,攪得她心頭更亂,她聽見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聲,愈發不安。
身后跟著的一眾內侍宮女靜默無言,紺云先替她道:“你們先下去吧,公主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歇歇腳,醒了酒便回瑤華宮。”
宮人沒動,四周靜得嚇人,就算一路有宮燈,可越往里走越暗,他們明白靖陽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自然不敢私自離開。
元妤儀氣笑,喝了太多酒,脾氣也比往常大了些,“怎么?現在連本宮身邊一等宮女的話都支使不動你們了是嗎?”
“奴婢不敢,我們這就回瑤華宮等著殿下。”見人動了氣,一眾宮人沒人敢勸,紛紛行禮告退。
終于清靜了。
為了今夜這事兒,元妤儀特意讓紺云備的烈酒,此時酒勁越來越足,渾身乏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煮成燒紅的蝦子。
看著隱在樹藤之后的偏僻宮殿,紺云攙著她往那邊靠近。
元妤儀頓住腳步,喚了句,“沈清。”
話音剛落,面前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多出來個人,正是她身邊的暗衛,“人在里面么?”
暗衛一身夜行衣,與身后夜色相融,拱手道:“屬下親眼所見,謝公子進了正殿。”
遵著公主的吩咐,沈清在遠處樹上蹲守許久,章和殿臣子進進出出,直到最后才等到腳步明顯雜亂,極力忍耐的謝家公子。
中藥后神色明顯不正常,是這人沒錯。
這一路上,那郎君是世家子弟,此番神態自不能被外人瞧見,廢舊的長慶宮離章和殿還近一些,最合適暫避。
元妤儀抿唇,正要推門時被身旁的紺云攔住,方才還勸慰她的侍女眼下也露出一絲遲疑。
“殿下,要不然咱們還是回瑤華宮吧,明日咱們求陛下召宣寧侯入宮,將這事兒坦白了,不行嗎?”
萬事開頭難,紺云臨了,難免替主子擔心。
她七歲被賣到宮里,得先皇后一絲憐憫,才能撥在公主身邊侍奉,如今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臨門一腳,元妤儀走不了。
生在皇家,既享尊崇,便要擔責任;國祚穩定才有靖陽公主一線生機。
元妤儀聽出紺云話里隱隱流露出的一絲抱怨,溫聲安慰道:“我與陛下是親姐弟,如今這朝堂上,臣屬各有心思,我得為他謀一條路。”
話音微頓,她想起了父皇臨終前交待的事:清君側,定江山。
血濃于水,根因而論,靖陽公主和皇帝是彼此的軟肋和牽絆。
她不能如江相所愿,變成阻礙皇帝大展宏圖的一顆棋子。
所以謝家的門,她一定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