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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回了顧錚家,雖說這兒的設備并沒有工作室那么齊全,但對于雷銳來說也夠用了。他手腳迅速地把新的視頻拉進軟件里修了一下,將音樂壓低, 視頻里的其他聲音隨即變得清晰了起來,雷銳道:“這次沒有高分貝的慘叫聲,所以聲音和音樂混在一起的情況比較嚴重,只能湊合聽了。”
兩人湊近了一些,很快便聽到小橘子在籠子里發出不安的叫聲,但這一次它的聲音和過去的視頻有些不同,甚至是顧錚都一下子聽了出來,疑惑道:“他沒有切掉環境音?好像有些別的聲音混在里頭,還很明顯。”
雷銳咬牙道:“他媽的,他知道這一次整體的貓叫聲都會很低,和音樂混在一起很難處理,所以干脆直接就保留了環境音……小畜生,絕對是學過后期的。”
“那也是好事。”顧錚又將視頻拉到最開頭,“既然沒有去掉環境音,我們也就有機會可以找到他,仔細聽,你的耳朵比我好使。”
兩人凝神靜氣地又聽了一遍,在四十米秒左右時,雷銳忽然把視頻暫停了下來,用左右鍵拉著聽了幾遍,皺眉道:“這個地方,好像有人在說話……”
由于和音樂聲混在一起,一旦壓低了音樂人聲也會失真,他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是就雷銳過去剪節目的經驗,這種聲音聽起來非常像是節目現場那種觀眾低聲說話的雜音。
顧錚經他們這么一說,再聽的時候也有同感,但偏偏因為這次整體的聲音沒有被調整過,所以和音樂混在一起之后很難辨認,他臉色鐵青:“所以他是有自信沒人可以分辯出聲音所以才沒有去掉環境音,就像是挑釁一樣……”
“媽的。”雷銳實在氣不過,一拍桌子罵道,“他之后每天都會發這個東西,讓看客眼睜睜地看著小橘子一天天死去但又無能為力,究竟是什么變態能干出這種事情來?”
顧錚仔仔細細將視頻看了將近十遍,從畫面里得不出任何有效的信息,而唯一的聲音線索卻又怎么都聽不清,在怎么走都是死路的情況下,就連他也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焦躁,而上一次他感覺到這種焦躁還是在四年前。
就在黃斯然出事后的那段日子,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次那段酒店監控,甚至其中的每一個細節他現在都可以閉著眼睛描繪,然而即便這樣,他最終還是沒能拯救那個他和雷銳都十分看重的女孩兒。
顧錚想到這兒默默捏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坐在一旁的雷銳煩躁道:“我們就只能這么干等著?現在至少確定了和華西大學有關系,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華西大學的學生。”
“他發在華西大學創辦的論壇上,就能證明他是華西大學的學生嗎?你覺得一個心思縝密成這樣的人,他會猜不到有人能順著論壇這條線猜到華西大學?”
顧錚想到黃斯然在醫院里流淚的臉,心底的那點焦躁也跟著翻涌起來,他明白雷銳的意思,但相比于沒有線索,他更不能忍受重蹈四年前黃斯然被逼死的覆轍,不耐煩道:“華西大學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嗎?國家一級學府,就算是找不到人,只要有人曝出華西大學出了虐貓事件者都會引發軒然大波。”
“那你說現在怎么辦?”
雷銳強壓住火氣,他其實隱約猜得到顧錚的堅持為何而來,當年王東林把那段酒店監控放到網上引發網友的熱議,最終導致黃斯然走上絕路,這樣的悲劇,其中多少有網友主觀臆斷的責任。如今要是他們讓華西大學開始內部自查,無論最后推出來的人是誰,這個人可能都要面對海嘯一般的輿論指責。
顧錚深吸口氣:“這個視頻,你能找到別人通過技術手段將音樂徹底分離開嗎?”
“很難,再說了,如果我都做不到,那我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做到。”雷銳靠回沙發上,在這種時刻他非常想抽煙,過去剪片子的時候,似乎每次卡殼只要抽根煙就能解決,“我們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不直接去找華西大學的人問,要不等明天第二條視頻來再碰運氣,這孫子現在飄了,有大概率明天這條視頻里也還是不會剪環境音。”
顧錚的側臉緊繃,似乎還在猶豫,雷銳心知四年前的事情給顧錚帶來的心里陰影著實不小,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行了,這么想的話,小橘子的身體狀況應該還能撐幾天,但現在這個時代如果被發現虐貓那這個人就完了。為了保險起見,我下午旁敲側擊地再問問他們那個管理員,然后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再沒有線索,我們就去華西大學問,你看這樣夠不夠穩妥了?”
顧錚還是不說話,但看意思是默認了,雷銳見狀去樓梯間抽了根煙,回來又聯系了“愛吃骨頭小汪”,關于結仇的事情,女孩子早上也去問了,說在近幾年唯一發生的一件和流浪貓狗有關的事件就是之前的周女士被咬事件。在電話里,雷銳試探性地問了知不知道當時周女士被咬的真實原因是什么,女孩子對此卻是一問三不知,顯然是當年學生會和周女士家里一起將家貓失蹤的事給按了下去,以至于學校里的大多數學生都并不知情。
一切的線索就此斷頭,無奈之下兩人也只能耐著性子等,本以為第二天的視頻還要等到下午才發,卻沒想到翌日清早九點出頭,雷銳剛進顧錚家郵箱里便來了新郵件,同昨天一樣,視頻一被發到論壇就被管理人員發現,隨即刪除,目前還沒有引發過多的關注。
雷銳心急火燎地將視頻下載下來,只見整體的構圖和布局都沒有改變,而貓籠似乎已經在原地放了一整晚,籠子里的小橘子相比于昨天變得更加急躁,從頭到尾一直在叫個不停,甚至還在試圖鉆出籠子,用瘦弱的爪子扒拉籠子上的鎖頭。
雷銳臉色鐵青:“你看貓的肚子,已經癟下去了,肯定是餓的。”
“別說話。”
顧錚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聲音上頭,就和他們之前想的一樣,第二天的視頻同樣沒有剪環境音,雷銳將音樂比例壓低之后可以非常清楚地聽到一些嘈雜的雜音和貓叫混在一起,而就在二人以為又會和昨天一樣什么都聽不清楚時,視頻的最后五秒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相對明顯的人聲,只叫雷銳一下就將背挺直了。
“剛剛那個,是個名字吧……”雷銳難以置信,這個人聲和小橘子的貓叫還有爪子扒鎖的金屬聲音混在一起,雖然仍然算不上清楚,但也可以模糊地聽出是三個字。
他湊近了筆記本的揚聲器,這一次聽得更清楚,第一個字應該是王,后頭兩個音節聽起來很像是 shi tong,雷銳反復聽了幾遍,最后確定道:“肯定是個姓王的人,但是后頭的貓叫聲太大了,聽得不清楚。”
“他竟然真的留下破綻了。”
顧錚這時心中再次隱隱感到不安,這么小心的一個人為什么突然開始變得自負起來,雖然大多數人在不將音樂壓低的情況下是絕對聽不到這個名字的,但是他為什么敢賭呢?
雷銳看顧錚眉頭緊皺,心知他多半還覺得其中有問題,無奈道:“老板,這么大個線索,我們總不至于還要耽擱在這兒吧?今天小橘子的狀態明顯比昨天要差了,我們如果再拖著不管,這只貓真的會餓死。”
“……好。”到了這個地步,就連顧錚也沒法說服自己再這么干等下去了,他嘆了口氣,“我們最好能找到這個人私下聊一下,先不要擴大影響,免得出問題。”
雷銳了然,正想著他們該用什么由頭去套一套這個名字,手邊的手機一陣猛震,竟是“愛吃骨頭小汪”打來的。
“怎么了?”雷銳接起來便有種不好的預感,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論壇的管理員都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虐貓犯人,如今突然打電話來,很有可能是有了什么進展。
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又氣又急:“我們學校今天發現小貓尸體了!”
“什么!”雷銳瞪大了眼,沒想到要不沒有線索,要不一來就是一堆,“在哪兒找到的?”
“就在學校的垃圾桶里!裝在一個黑色的垃圾袋里,看上去就像是我們學校剛生的小貓!”女孩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們之前說發在我們學校論壇里很奇怪,現在他果然就是我們學校的人!剛剛去調監控,保安室說那個位置是監控盲區,現在也不知道是誰扔的,我們這邊也出人在學校里問了。”
雷銳心里咯噔一下,對方還特意丟在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至少說明對學校是相對了解的,這么看的話確實很有可能就是學校內部的人員,他問:“你說可能是學校里的小貓,那之前學校里的貓生了多少只,你們沒有數過嗎?有發現丟貓了嗎?”
“我們給搭了產房之后就把那一塊兒給圍了,平時都沒人去的,就是我們學生會的干部偶爾會去看一眼,確定母貓和小貓都有東西吃,之前王樹同也一直沒發現什么問題。”
“等等……”雷銳聽到那個熟悉的發音,臉色當即就變了,“你說誰?”
“王樹同啊,他是我們學生會的干部,生活部的,這邊也是他一直照顧學校里的母貓和小貓。”女孩子說道,“之前在網上盯著這個事的也是他,你們之后如果想要了解更多情況,可以來學校直接見他。”
第一章 小橘子 05. 左右為難
兩人趕到學校時,小貓的尸體已經被帶回學生會辦公室了,雷銳一推門便聞到那個味道,不由皺起了眉。
學生會的人此時在桌子旁圍站了一圈,其中一個眼睛通紅的女孩子吸著鼻子迎上來:“你們好,我就是愛吃骨頭小汪,辛苦你們跑一趟了,我們也沒想到,會突然就發現小貓的尸體在學校里。”
雷銳心想這些學生到底還年輕,沒有顧錚考慮得那么長遠,在發現貓尸體之后就立馬進行了大規模的校內排查,也因此就這么短短一個小時,華西大學虐貓事件就已經出現在熱搜上了。
顧錚自從在車上看到熱搜臉色就不好看,如今看到桌上放著不止一個塑料袋的時候臉色就更差了:“發現了多少只貓的尸體?”
“全部……全部都在這兒了。”女孩兒說著又要哭了,“我們發現了那個垃圾桶里的之后,后頭又在旁邊的花壇里找到了其他的,這幾天也有學生抱怨在那一帶聞到過臭味,當時學校的阿姨過去之后沒發現問題,這次我們是在土里發現的。”
兩人走到桌子面前,發現桌上陳列著五個黑色塑料袋,每一個都散發著濃烈的臭味,而透過塑料袋散開的口能清楚看到里頭被血污染黑的貓咪皮毛……顧錚用手背掩著口鼻一一看過,除了被完全燒黑的那一只外,其他每一只貓的皮毛顏色都可以和視頻里對應上,他見狀眉頭鎖得更深:“第一只貓是一個月前死的,不可能現在尸體才腐爛到這個地步。”
“除非凍過。”雷銳又在心中罵了一句變態,問道,“你們之前說可能是學校的貓,現在可以確定了嗎?”
“不可能是學校里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