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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他翻來覆去地說著同樣的話,就像在念一句保命的咒語。
莫遲的腳步漸漸變慢,空曠的內殿中,他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逐漸粗重。
他似乎察覺到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真相,它深藏在重重宮殿內,逃過了無數窺探的眼睛。
他從陰影中現出身形,朝那個男人直直走過去。
那人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倏然回頭,剛看清莫遲的臉,他就嚇得大叫:“……救、救命!快來人啊!快來人救駕!有人、有人要殺我了!”
殿外的侍衛遙遙聽見了他的呼喊,但眾人都對他的瘋態習以為常,只當他又發瘋了,沒人把他的呼救當真。
莫遲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被處邪朱聞騙了。
披著王袍的男人見無人來救,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討饒的面孔,連滾帶爬地撲到莫遲腳前,抱著他的腿求饒道:
“我認識你!你是攝政王的侍衛烏石蘭!我知道你的目的,你就是想殺攝政王對不對?!我可以幫你,我現在是國王了!我可以下旨命令他自盡!只要你留我一條命!”
莫遲低頭俯視著男人的臉,這張臉上蓄滿了絡腮胡,乍一看,與國王十分相似。
焉彌國王如果活到今天,足有五十歲了,可這個男人即便臉上長滿了胡子,也能看得出比他年輕許多。
這個人長得與國王十分相像,身材體態都別無二致,就連聲音都相似非常,想要騙過其他人,確實不難。
但莫遲對人臉過目不忘,只需要看一眼背影,他就能認得出來,這人不是國王,只是替身罷了。
能在王宮做下這么大的局,設局人只能是處邪朱聞,而他這樣做的目的,必定只有一個。
國王若在,何須找替身?
莫遲怔忪地盯著那人看了半晌,才猛地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極滿,胸腔都發出脹痛——
原來他的任務沒有失敗,當年他不顧生死刺出的那一刀,根本沒有失手。
“……我明明刺得那么準?!蹦t低聲喃喃:“我記得我明明刺得那么準,怎么會刺偏?原來……!”
假國王突然臉色大變,滿目驚恐駭然。
莫遲的動作比腦子的反應更快,多次的生死危機中歷練出的本能,讓他立刻閃身往側旁一躲。
冰冷的刀鋒擦著他的耳側掠過,假國王嚇得手腳并用地往后爬,倉皇間撞翻了矮幾,矮幾上的酒壺杯盞頃刻間翻倒在地毯上。
紫紅色的葡萄酒流了一地,染得毯上繡的纏枝蓮紋樣愈發妖冶。
金絲迦南的沉郁異香驟然盈滿內室,莫遲頭都不抬,起手就將手中的短刀向身后刺去。
刀刃與彎刀相撞,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莫遲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處邪朱聞的彎刀經過特制,比尋常的焉彌刀更長,滿月般的刀鋒在莫遲手腕上輕輕一繞,就留下了一道寸長的刀口。
鮮血從傷口涌了出來,莫遲卻像沒有痛覺一般,手上的力氣不松反緊,將短刀變反為正,直朝處邪朱聞的前胸扎下去。
處邪朱聞連退數步,刀尖挑開莫遲的刀,寬大的長袍往前一卷,將莫遲的手臂層層裹住。
莫遲霎時往后抽手,但長袍如同藤蔓,牢牢攀附在他的手臂上,他越用力后撤,就被纏得越緊。
“沒用的。”處邪朱聞嘲諷的聲線在耳畔響起。
莫遲心下一震,緊接著,被處邪朱聞用力往下一摜。
他驟然失了平衡,整個人都被帶著往后倒去,后背狠狠砸在地上。
盡管地面上鋪了厚重的地毯,莫遲還是被砸得七葷八素,腦袋里猛地“嗡”的一聲,視線瞬間變得漆黑一片。
昏沉中,眼前陡然閃過一道利光,隨即一陣帶著殺意的寒風迎面襲來。
莫遲避無可避,唯有曲臂擋在臉前。
冷風攜帶著萬鈞之力而來,冰冷的刀刃貼著莫遲耳側落下。
呲——
背后的地毯發出布帛碎裂之聲,處邪朱聞的彎刀扎進毯中。
莫遲睜眼回防,方才被刀割開的傷口卻被處邪朱聞一把攥住。
疼痛之余,胳膊上的經脈倏地一跳,莫遲手一軟,登時被卸了力。
處邪朱聞單手撐刀置于莫遲臉側,單膝跪地,用膝蓋死死壓住他的肩膀,傾身彎下腰,由上而下俯瞰著他。
他的頭發垂在莫遲頸間胸前,濃郁的金絲迦南香熏得莫遲陣陣反胃,模糊的視線變得更花了。
一陣天旋地轉后,手腕的傷和被處邪朱聞壓住的肩膀,都傳來明顯的痛感。
疼痛幫助莫遲更快地恢復了清醒,他掙扎著抓住掉落在身側的短刀,睜眼怒視處邪朱聞,隨時準備抓住機會反擊。
面對處邪朱聞,莫遲有先天的劣勢。
他在處邪朱聞面前出手過無數次,一招一式都曾暴露在對方眼中。
可莫遲從未見過處邪朱聞與人交手,對他的刀法可謂一無所知。
迎著莫遲的視線,處邪朱聞露出滿意的笑容:“多日未見了,烏石蘭,你能直接找來這里,沒有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