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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南依不再勸,轉頭問管家:“都準備好了么?”
“夫人。”管家滿目憂心:“您真的下定決心了么?現在回府,還來得及。”
則南依在他腦后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都這種時候了,還說什么喪氣話,而且說的還不對。”
“早就沒有機會了,從處邪朱聞決定對我下手的那天起,我們則南一族就沒有退路了。不是我被他殺死、則南全族被他吞并,就是換我殺了他。”
死士們清一色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
死士統領給則南依呈上一面黑布,則南依搖了搖頭,嫵媚的面容寫滿肅殺。
她對管家說:“我不要像辛良遙一樣,成為處邪氏的刀下亡魂。處邪朱聞既然留不得我,那這個攝政王的位置,就換成我來坐。”
定定注視了她一會兒,管家眼中的擔憂被堅定的殺意取代,他狠狠一咬牙,拿過統領送上的黑布,蒙住了下半張臉。
“我就不必了。”則南依嘴角還噙著笑意:“兵戈相見之際,我要讓處邪朱聞見到,把他從那個高位上拉下來的人,是我。”
不遠處的宮門城頭,有人從陰影里顯出身形,那人抬起手臂,向城下做了一個手勢。
“時辰到了。”則南依沉聲下令:“諸位將士,我則南族的生死就系于你我刀尖了。無論成敗,你我的名姓都將永載史冊,無論青史留名還是萬人唾罵,我則南依都與諸位同擔了。”
沒有齊聲呼喝,在場的一眾將士齊齊將手放在心口,向則南依行了一個發誓永遠效忠的軍禮。
月色下,宮城大門緩緩開啟,宮城侍衛長率領所有愿意協助則南依謀反的侍衛,身穿甲胄列隊候在門后。
“夫人。”見到則南依如約而至,侍衛長上前向她稟報:“此一路一直到處邪朱聞的寢宮門外,我們都不會遇到任何抵抗,但把守他寢殿的衛兵是他的貼身侍衛,在那里,我們必然會遭到猛烈的反擊,屆時兩方交戰,處邪朱聞定然會被動靜吵醒。”
“按照夫人此前的計劃,我已派人守住寢宮東南西北各處的出入口,保證處邪朱聞插翅難逃。”
“依照慣例,寢殿內的侍衛最多不過三十人,我們趁其不備,偷而襲之,只求速戰速決!”
不論成功還是失敗,都將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時刻,則南依居然還有閑心,看了一眼杜曇晝的表情。
果不其然,看到他眉頭微皺,神色擔憂。
“草率武斷、渾身破綻、錯陋不堪,我這幾個詞說得對嗎?這就是你對我刺殺攝政王計劃的看法,是吧?”
則南依臉上還帶著微笑:“我的一生中,每一次重要關頭,都是用這種草率無比的行動渡過難關的。上天從未給過我深思熟慮的機會,這次依然。”
“所以。”她抽出腰間彎刀,帶領眾人往晦暗幽深的深宮走去:“你們兩個中原人,可不要叫我失望。”
杜曇晝緊隨其后。
城門在身后轟然關閉,面前,黃金尖頂的焉彌宮殿矗立于鬼魅的夜色中,外墻上的五彩琉璃窗,少了陽光的照射,皆歸于黯淡。
唯有嵌在頂端的紅寶石,有詭異的暗光一閃而過。
王宮北側,城墻角落處,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這扇門背后是一條幽靜的小路,直通攝政王的寢殿。
但如果不按小路一直走下去,而在中途轉向西側的話,就能直接去往國王的寢宮。
這是處邪朱聞為自己修建的暗道,卻被當年的莫遲發現它也是一條能從王宮外以最短的距離,抵達國王所在之處的通路。
越是重要的地方,就越不能引人注意,所以處邪朱聞沒有安置重兵在此處把守,反而只放了一支護衛小隊看守于此。
過去,除了攝政王以外,能從這條通路自由進出的,只有手持令牌的烏石蘭。
烏石蘭叛離后,這條路連帶著這扇門,就再沒有被人使用過了。
守備逐漸松懈下來,這一夜,因為天下大休,只有兩個打著瞌睡的侍衛站在門內,看守著這條應該不會有人出入的小路。
深夜,聽不到打更聲的侍衛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時辰,只聽面前這扇緊鎖的木門外,居然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兩下連續的敲門聲又輕又穩,沒有半點猶疑。
兩個侍衛都為之一驚。
“剛才是不是有人敲門?還是我聽錯了?”
“我也聽見了,是有人在外面敲門!”
兩人對視一眼。
“這……能開么?”
“不行吧!這么久都沒人走過這條路,突然有人敲門,定有古怪!”
“可……萬一是朱聞大人的吩咐……?”
“……那就先把人放進來,一旦發現有詐,立刻殺了。”
二人拔出彎刀,一人小心翼翼地解下門上的鎖鏈,另一人埋伏在門背后,時刻準備著給敲門人致命一擊。
門鎖解下,木門從中被推開一條縫,外面的人沒有閃身擠進來,而是從縫隙中伸進一只手,手上舉著一枚黃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外側雕刻著繁復的花紋,頂端刻著一枚鳥首,鳥眼珠由兩顆細碎的紅寶石制成。
令牌上刻一個名字,是用焉彌語寫就的“處邪朱聞”一名。
全焉彌的人都知道,這塊攝政王貼身的令牌,處邪朱聞只給過一個人——
“烏石蘭?!”
開鎖的護衛剛喊出這個名字,只覺得猛地頸部一涼,一股涼氣從喉間竄進了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