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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閃而過,尖刀直刺向門外。
站在臺階上的人一動不動,只從喉間發出一聲輕笑:“多日未見,族長大人也不必用這么大的陣仗招待我吧。”
彎刀倏然偏向,隨后被持刀人迅速回收,背在身后。
“則南夫人?”辛良族長眼睛一睜,眉毛又往下一壓,是個既驚訝又認命的表情:“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深夜來找我?還要打扮成這副樣子?”
則南依身披黑色斗篷,嫵媚的臉龐有大半都隱藏在兜帽之下:“族長大人要在這里和我說話么?”
辛良族長似乎預料到了什么,發出一聲隱秘的嘆息。
“請吧,夫人。”
他側了側身,將則南依讓了進去。
“辛良遙的尸骨呢?”
書房內,則南依開門見山,一句客套的場面話都沒說。
辛良族長:“得朱聞大人恩典,帶回我族封地安葬了。”
則南依一哂:“你倒是忠誠,辛良遙可是你們全族最有本事的年輕人,就這么被殺了,你卻一點都不痛心。”
“夫人說的話我聽不懂。”族長面無表情:“朱聞大人的旨意就是我族遵行的信條,我辛良族會傾盡一切奉行攝政王的命令。”
則南依露出贊賞的笑容,只是揚起的嘴角總透出一股隱約的嘲諷:“辛良族的忠心我從未懷疑過,可不知族長有沒有想過,若是辛良全族一個都不剩,還有誰能去奉行處邪朱聞的命令?”
族長像是完全聽不懂則南依的暗示:“夫人說笑了。”
則南依保持著那個嘲諷的微笑,一字一句冷聲說道:“我知道處邪歸仁在哪里。”
族長連氣都沒多喘一下:“那便太好了,小王子身為先王子嗣,若能平安無事,是我焉彌大幸。”
“那你說。”則南依繞著他走了一圈:“我要不要把小王子的所在稟告攝政王大人?”
“夫人行事,何須我的認可?夫人幾乎是焉彌第二尊貴的人,一言一行完全可以隨自己的心意。”
則南依陡然站定:“不,有一點你說得不對。”
族長紋絲不動。
“焉彌第二尊貴的人不是我。”則南依斂起笑容:“是烏石蘭。”
族長像石像般繃筆直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松動,他左手的手指略微一勾,旋即又故意伸直,緊貼在腿側。
但隨后,他就清楚地意識到,即便是如此微小的動作,也絕不可能逃過則南依的眼睛。
他一點點轉動眼珠,最終與則南依的視線直直對上:“夫人為何要提到叛徒的名字?”
“叛徒么?也許是吧。”則南依的笑容里帶著意味不明的幽深含意:“只是很快,叛徒就不會只有他一個了。”
“……”
不需要面前人再開口,這位素來行事狠辣、雷厲風行的北方族長就等不下去了:“不要再和我繞彎子了,處邪朱聞為什么會召你進王都,各種緣由想來你早就知曉,就算你再不愿意背叛,也要為你的族人做打算。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此戰對上大承而大勝,處邪朱聞會對你和辛良族如何?”
族長默然不語。
則南依嗤笑一聲:“別再天真了,你救下處邪歸仁的那一刻,就注定回不了頭了。以處邪朱聞的實力,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他要殺的人被你藏在你的地盤,待到大戰結束,他沒有再需要用你辛良族的地方,會不會以這件事為借口來對你族大行殺戮,就只有天知曉了。”
“……”族長不知是自欺還是欺人,咬著牙道:“我辛良族對攝政王一片赤誠,朱聞大人不會——”
“不會什么?”則南依挑眉:“不會殺你,還是不會殺你的族人?辛良遙對他還不夠忠誠嗎?他為焉彌立下的功勞不夠多嗎?還不是說殺就殺。你以為處邪朱聞是什么人?別讓我發笑了!就算你不想活,我則南族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她最后的話已經說得相當直接,幾乎是在攤牌。
族長抬起手,狠狠捏向緊皺的眉心。
須臾后,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后說:“今天的談話,我會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你!”則南依對他的油鹽不進倍感疑惑。
“但是——”族長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我可以向夫人保證,倘若夫人的心愿得以實現,我辛良族絕不會反抗。”
則南依一怔。
族長深深望進她眼底:“我向夫人保證,如果夫人贏了,你就會獲得我辛良全族的支持。相反,如果夫人輸了,我會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繼續安靜地守在攝政王身邊,直到下一個時機來臨。”
“這不公平。”則南依當即反對:“你讓我沖鋒陷陣,自己卻穩坐后方,這樁生意太虧了,我不干。”
“夫人,這是我身為族長能夠為你做到的極限,我也有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底牌,還請夫人見諒。”
則南依死死瞪著他,族長抬頭挺胸,任她的視線刺在臉上,卻又不肯與她的眼神再度對上。
緘默中,只能聽到則南依不規律的呼吸上下起伏。
良久以后,美麗的北方族長終于收回了視線,她繞過辛良族長,一步步朝屋外踱去。
在經過對方時,她啟口說道:“成交。”
在則南依看不到的地方,辛良族長背對著她,悄無聲息地呼了口氣,微微垂下了本來繃緊的肩膀,這是一個終于放心了的動作。
走到門邊,則南依忽然回過身,對他說了最后一句話:“替我向烏石蘭帶個好吧,畢竟……”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把后半句話說完,就重新戴上兜帽,推開門離去了。
族長府花園暗處,杜曇晝一身黑衣潛伏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