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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雪松愣住。
杜曇晝認真看進他眼底:“你推測的兇手形象,真的和傳聞中的莫搖辰一模一樣么?”
“您是說——如果是莫大人犯案,肯定不會留下任何漏洞?”終雪松思忖道:“確實,三起命案的死亡現場都留下關鍵線索,這件事本來就很奇怪,而且這些線索全都具有清晰的指向,好像就是要讓我們懷疑莫大人,可是……萬一真是莫大人疏忽呢?”
終雪松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杜曇晝反而露出了一絲欣慰:“不錯,不為他人的言論所動搖,這也是斷案必備的才能。以上我所言,皆是唯心之論,也許并不能作為證據采納,但此案的破綻,恰恰就出在現場遺留的線索中。”
杜曇晝帶著終雪松走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黃粉與絹布券是怎么回事,我暫時還沒想通,但象胥官家中留下的煙絲,卻是決定性的關鍵。”
他告訴終雪松:“見到莫搖辰腰間的煙管,人人都會以為他酷愛抽煙,但實際上,莫搖辰從不抽煙絲,他的煙管里塞的都是藥材。”
“他早年受過許多傷,刺殺案后又遭到處邪朱聞酷刑審訊,那些舊傷即便在康復后仍舊會疼痛不止,尤其是夜間,常讓他夜不能寐,所以才用煙管抽藥材止痛。”
杜曇晝的眼神銳利而明亮:“這件事,天底下也許只有我和他本人,最多再加一個趙青池知曉。”
終雪松終于明白了:“下官懂了!那煙絲是真兇為了陷害莫大人,才故意留在尸體旁邊,因為他不知真相,還以為莫大人抽的只是普通的煙絲!”
杜曇晝抱著手臂,點了點頭。
終雪松激動道:“看來莫大人真的是被構陷的!可誰會做這樣的事呢?難不成……是焉彌人?!”
杜曇晝沒有說話。
終雪松馬上看懂了他的表情:“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好說。”杜曇晝含糊其辭。
終雪松立刻道:“下官愿意和您一起查明真相!還望大人知無不言,下官定鼎力相助!還有,下官一定瞞著叔父,不讓他再橫插一腳!”
杜曇晝不由得失笑,狐貍窩一樣的終家,竟然也能養出像終雪松這樣的大兔子。
“你記不記得,在象胥官家中,你曾向莫搖辰借刀比對尸體喉間的傷口,你還說殺人的兇器應該和他的刀差不多。”
終雪松點點頭。
“莫搖辰的刀是我買來送給他的,方才我去了買刀的胡商店里,從他口中得知,不久前有人曾在他那里買了把幾乎一模一樣的刀,而買刀的人竟然是解披。”
終雪松一臉愕然:“怎會是他?”
杜曇晝嚴肅道:“更奇怪的地方還在后頭,胡商說,買刀的人手背上有大小不一的圓形疤痕,看上去像是熱油所燙。可解披的尸體你我都仔細驗過,他的手掌確有刀疤和老繭,卻并沒有任何圓形的疤痕。”
“也就是說,有一個和解披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去店里買了把和莫大人所用類似的刀具,可那個人卻不是解披。”終雪松想了半天:“如果解披不是雙生子,那就是有人故意易容成了他的模樣!”
杜曇晝說是。
終雪松閉上眼睛冥思苦想,試圖回憶起他初見解披的場景:“下官第一次見到解披,還是在杏林宴上,當時他代表木昆王子與新科進士一同游湖,那時候他的手背上到底有沒有疤痕……”
“杏林宴”三字一出,杜曇晝腦中忽然靈光大作:“……我好像知道候古袖子上的黃粉是怎么回事了!”
終雪松睜開眼睛,還有些不明所以。
杜曇晝立刻轉向他,正色道:“終大人,我已被停職,明面上無法參與調查,只能你去了。你現在就去驛館找木昆,問他究竟有沒有派解披去參加杏林宴?”
終雪松也不多問,翻身躍上馬背,用力一揮鞭,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不多時,遠處再度傳來疾馳的馬蹄聲,終雪松駕馬疾行返回。
“杜大人!木昆王子說了,他從來沒有讓解披代替他去參加杏林宴!自從進了驛館,解披就沒有離開他身邊半步!”
他帶來的消息仿佛已在杜曇晝預料之中:“果然,之前我就在想,還有誰知道卜黎給了莫搖辰一張符紙,原來就是他。”
終雪松:“此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名正言順地偽造身份進入杏林宴?他不怕被揭穿嗎?”
“不會有人能揭穿的。”杜曇晝搖了搖頭:“木昆住在重兵防守的驛館,外面的人輕易進不去,里面的人出不來,內外消息相當于完全斷絕了,不會有人專程去向木昆查證解披是不是真的,木昆也不會知道有人冒充解披去了杏林宴。”
假的解披在宴席上,注意到卜黎給了莫遲一張符紙,同時觀察清楚了莫遲長刀的形狀,于是在離開后去刀鋪買了把類似的刀,之后殺死候古,再將制作符紙常用的姜黃粉沾到尸體的袖子上。
“黃粉的問題解決了。”杜曇晝按了按眉心:“可那張絹布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從某位官員那里獲得的?還是他的真實身份本就是朝廷命官?”
終雪松靈光一閃,如神差鬼使般將兩件事結合在了一起:“刻坊!刻坊能做出字板,印出仿造的絹布券!而且刻坊的雕版師在制作字模時要使用滾燙的藥劑,下官觀察過他們的手,幾乎每個人的手背上都有許多燙傷的痕跡!”
絹布券、莫遲、刻坊——景三!
杜曇晝瞬間就想到了景三,他是周回撿回來的孩子,莫遲他說不定暗中找過景三。
以莫遲的性格,會將絹布券送給景三實屬情理之中。
終雪松還在分析:“京中的刻坊就那么幾間,雕版師更是數量不多,只要我們一家家走訪過去,總能獲得新的線索。”
“不必。”杜曇晝臉色一沉:“不用再浪費時間了,直接去錦化刻坊。”
錦化刻坊北面的深巷中,莫遲側身藏于屋檐之下,靜待良久后,他終于等到景三一個人從后門走了出來。
景三抬著一筐用舊了的字模,這些模具經過多次印刷,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不能再使用了。
景三抬著竹筐,毫無所察地經過莫遲身邊,將沉甸甸的一筐東西往角落里一放,一聲“沉死了”的牢騷還沒發出,就被莫遲從身后勒住了脖子。
莫遲沒有使太大的力,力度正好把握在讓景三出不了聲的程度。
景三大驚失色,還以為光天化日之下遇到了強盜。
“噓!是我!別出聲!”莫遲在他耳邊低聲說。
景三吃力地回頭看他,看清莫遲的臉以后,他拼命點點頭,意思是自己絕對不會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