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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曇晝的背影看似巋然不動,但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他向來筆挺的肩背,微微露出少許佝僂,像是挺拔的青松裂出了一絲細縫。
終雪松繼續道:“下官還曾在莫大人腰間見過一根煙管,如此說來,象胥官尸體旁的煙絲也極有可能是他不慎留下的。至于候古袖間的黃粉究竟是何物,下官至今沒有想明白,也許只能問本人才能知曉了。”
“本人?”緘默多時的杜曇晝終于表現出隱約的松動,他略側過臉,低聲道:“終大人已經認定莫遲是殺人兇手了么?”
終雪松面露憂色,說話的口吻也不由得有些急躁:“大人!您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現在我們探查到的線索還不足夠嗎?!”
他余光不小心掃到仵作,立刻噤聲,隨后朝對方做了個退下的手勢。
仵作大喜,忙不迭地告退了。
“大人!”仵作走后,終雪松關上殮房的門,走到杜曇晝身后,壓著聲音著急道:“在下官看來,莫大人的殺人動機已經非常充分了!周回被候古和象胥官告發后,莫大人為了繼續執行潛伏任務,不得不對昔日戰友痛下殺手!這么大的仇,如果換做是您,您能不報?”
終雪松激動地往前走了幾步,整個人都快杵到杜曇晝背上了:“后來他回到縉京,偶然遇到了當年害死隊友的仇人,為了報故人之仇,將二人親手殺死。這其中到底有哪里不符合人之情理?還是有什么地方,與我們獲得的證據相悖嗎?”
面對終雪松的咄咄逼問,杜曇晝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杏林宴上發生的事。
杏林宴就是在四月初三舉辦的,那天卜黎見到了莫遲,說他運勢不順,還給了他一張符紙。
那張符被莫遲接過,塞進了懷里……等等!黃色的符紙!
杜曇晝倏地睜大雙眼,整顆心都向下沉沉墜去,腦中思緒凌亂如麻,卻有一個細節清晰地在腦海里重現。
那張符紙是黃色的,而卜黎曾經對他說過,這種符紙都是由姜黃粉染成。
所以,那些黃色粉末才會散發出姜味……
一旁的終雪松與他不約而地想到了黃粉:“只是候古袖子上的粉末,下官始終沒有想通。”
片刻后,杜曇晝深吸了口氣,然后從五臟六腑深處發出了一聲顫抖的嘆息。
“……是符紙。”他雙眼緊閉,鴉羽般的長睫在不受控制地抖動:“四月初三,杏林宴上,卜黎給了莫遲一張符紙。”
終雪松腦海中的最后一點困惑終于被破除:“是了!符紙就是用姜黃粉染的!怪不得!所以說——候古袖子上的粉末也是莫大人不小心留下的!”
但很快,不知想到什么,終雪松表情陡然大變:“大人,您還記得卜國師說過的話嗎?那時和執骨兄弟同在焉彌的烏今人,還有一個叫解披的!而這個解披正是護送木昆王子來縉京的隨從!”
杜曇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又驚又疑道:“你是說——?!”
“解披說不定也會有危險!萬一他也參與了對鹿孤的告發,那他很有可能會是下一個死者!”
杜曇晝幾乎是在瞬間,就想起了早上他和莫遲的對話——那時他讓莫遲在家休息,而莫遲居然沒有半點遲疑,馬上就答應了。
難道……他是故意要和杜曇晝分開行動?!
終雪松也顧不上禮數了,拉著杜曇晝就往外跑:“快!我們要趕快去驛館找到解披!”
同一時刻,驛館內。
解披給木昆送了晚飯,很快就從房里退了出來。
穿行過寂靜無聲的走廊,謝披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按照烏今習俗,身為仆從的他不能與貴族同住一層,所以他的房間不在木昆隔壁,而是在驛館一樓。
天色已暗,屋外已是一片漆黑,解披推開門后,摸著黑走到桌邊,想要點燃油燈。
就在燈芯燃起火光的一剎那,一股凌厲的殺意陡然從背后襲來。
解披抬手就要抽刀,手指尚未觸及刀鞘,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就在眨眼間抵在了他的脖側。
莫遲的身影出現在后方,他半張臉被燈輝映得血紅,秀麗的面容滲出血腥的殺氣。
他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卻聽得解披從內心深處生出一股驚懼,寒意從腳底竄出,瞬間貫穿經脈,全身的關節都瀕死的恐懼下戰栗不休。
莫遲說:“想要和那二人有相同的死法么?那就把你的刀抽出來。”
第100章 “周回才是最出色的夜不收,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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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遲冷冷地盯著解披的后腦:“當年在焉彌,就是你于一個雪夜,在西北山地伏擊我?”
解披一動不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莫遲的刀又向上提了一寸,刀尖泛出森冷的銀光:“是誰派你去的?烏今人,還是……焉彌人?”
“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話音未落,解披猛然騰身而起,一把抽出立在桌邊的刀,反手向莫遲砍去。
莫遲提刀回擊,刀刃重重相撞,發出尖利的兵戈碰撞聲。
這是莫遲第二次與他交手,第一次在山谷中,他因為體力不濟,被對方一刀刺傷腰腹,導致他遲了三日,沒能救下周回。
此番交手,莫遲手下沒有留情,刀刀就是見血的殺招。
不過纏斗了幾個回合,解披就落了下風,手臂的力氣明顯減弱,腳下也亂了陣腳。
莫遲看出他的破綻,旋身繞至他身后,一腳踹上他膝窩。
解披猛哼一聲,單膝跪地,再次被莫遲制服。
解披半跪在地,背對莫遲,莫遲站在他后側,刀抵在他脖子上——這是一個標準的處刑姿勢,解披明白,莫遲是真的想殺他。
“那你怎么不動手呢?”他喘著粗氣,挑釁般質問莫遲:“因為得到了榮華富貴,不愿意放棄到手的官位,所以連仇人都能放過,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