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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的距離近到,潘茂甚至從莫遲身上聞到了一縷極淡的蘭香。
只是此刻的潘茂沒有半點欣賞蘭花香氣的閑情雅致,因為就在轉瞬間,莫遲已經奪過了他的茶杯。
潘茂的目光還沒顧得上轉移到他手上,那盞透徹的金絲琉璃杯就在莫遲手中裂成數片。
當潘茂反應過來剛才響在耳邊的,是杯子的碎裂聲時,一股涼意陡然從喉結處出來。
潘茂定睛一看,莫遲纖長白皙的手指從他面前一閃而過,隨后,一枚帶著血跡的碎片被他隨意地扔到了角落。
潘茂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卻沒有如他所料的那樣在脖頸間發現傷口,只是放下手時,才在掌心見到隱約的血痕。
莫遲沒有割開他的喉嚨,他只是在潘茂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莫遲的聲音低低傳來:“我說過,我還不想殺人,不要再說廢話了,接下來,我問,你答。”
潘茂驚疑不定地盯著他,最終識時務地點了點頭,眼底還藏著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懼。
莫遲卻沒有馬上問他,他垂下眼眸,勾起一邊嘴角自嘲一笑:“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橫著下刀的,豎著割,才能死得更快。”
潘茂的腦子轉了半天,才隱隱察覺到他這句話的意思,又一次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莫遲的下刀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是用琉璃杯碎片橫著割向潘茂,而是從下往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這道口子從潘茂的鎖骨中縫一路向上延伸到他的下巴,可想而知,如果莫遲真想殺他,他的喉管早都被整條割開了。
后知后覺的恐懼,讓潘茂頓時出了一脊背的冷汗,他咽了咽唾沫,慶幸自己此刻還能呼吸。
莫遲抖開一張紙,伸到潘茂面前:“永章十五年,也就是八年多以前,那時你還只是個強迫一群孩子上街偷盜的扒手頭子,有位烏今少年用一頂金冠,從你手里買下了一個叫景三的男孩。”
他死死盯著潘茂的臉:“那個烏今人,是不是長畫上的這個樣子?”
莫遲的猜測沒有錯,鹿孤的確在潘茂心里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不僅因為他是潘茂遇到的唯一一個花錢從他手里買孩子的人,還因為鹿孤的那頂金冠。
——那金冠由足金所造,冠頂還嵌有寶石,它值的價錢足夠買下十幾個景三。
潘茂帶著滿頭的冷汗,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向莫遲手里的畫。
少頃后,他肯定地點了點頭:“……就是他,我、不會認錯。”
莫遲閉了閉眼,像是發出了一聲無言的嘆息。
潘茂又驚又懼地瞪著他,生怕這個不見喜怒的男人會隨手了結了他的性命。
莫遲慢慢睜開雙眼,他收起畫像,把手伸向潘茂腦后。
潘茂瞳孔一縮,剛想張嘴呼救,眼前登時一黑,隨即癱倒在地。
大街上,景三緊張地來回踱步,時不時還拿眼睛瞄向賭坊門口。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正當他天人交戰,猶豫是否要沖進去找人時,門口站著的幾個護衛突然都被人叫了進去。
景三暗道糟糕,肯定是賭坊里出事了。
“這可怎么辦?”他驚慌失措:“我可沒學過拳腳啊!我——”
莫遲的聲音忽然在背后響起:“走吧。”
景三嚇得一蹦三尺高:“哎喲娘啊!嚇死我了!”
他驚魂未定地回過頭,拍著胸脯問道:“你什么時候出來的?!”
莫遲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反應過來的景三趕忙問道:“你見到了潘茂了?他怎么說?他還記得鹿孤嗎?你畫像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是。”莫遲的聲線不知為何有些沙啞:“這個人就是鹿孤。”
景三驚喜道:“真的?!那、那也就是說,你既然能畫出鹿孤的樣子,是不是因為你認識他?”
莫遲點了點頭。
景三更開心了:“你真的認識鹿孤?太好了!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都想當面感謝他來著!他現在在哪里?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莫遲清秀的面龐間,籠罩著一絲旁人極難察覺的愴痛,他緩了幾口氣,才對景三說:“忘了告訴你,他不叫鹿孤,鹿孤是他被收養后改的名字,他是大承人,他的本名叫做……”
莫遲被一口氣哽在喉頭,干澀地吞咽了幾下,他才勉強穩住聲線:“……他叫周回。”
景三一愣,把這個名字反復念叨了好幾遍:“周回……周回!我記住了,這是我恩人的名字!”
他抓住莫遲胳膊,殷切地問:“我恩人在哪里?你告訴我!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找他!”
莫遲的半邊臉隱藏在墻角的暗影中,表情顯得黯淡又低沉。
“你找不到他了。”
這個久經霜雪的夜不收,第一次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流露出茫然失落的神色,他好像鼓起了萬分的勇氣,才能把接下來這句話說出口。
“他已經去世了。”
第95章 “有用的不是美人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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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曇晝回到府里已是傍晚,午飯時間早都過了,那個說要去驛館找他的莫遲,不僅沒有出現,甚至不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