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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曇晝攔住他,輕言寬慰道:“莫遲,你失態了,不要激動。”
懷寧無言以對,張口結舌:“我、我……”
莫遲瘦削的身形挺立在堂中,向她投來輕視與憤恨交織的目光:“若是早知守護的是這樣的人,我那些死去的夜不收弟兄,又何至于平白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懷寧怔忪地望著他,后知后覺地想起,方才她既沒有自稱“本宮”,也沒有聽到莫遲說什么“草民”、“微臣”。
她慢慢低下頭,想要為自己分辯幾句,搜腸刮肚,卻找不出能說出口的理由。
最后,她撐著桌邊踉蹌著起身,理了理鬢邊的亂發,扶了扶頭上的金釵。
萬千思緒都被她壓至心底,她又變回了那個儀態萬方,端麗周正的懷寧郡主。
“本宮自己做的事,本宮自會承擔后果,本宮沒有什么對不起的人,唯獨燒了你的房子卻沒來得及賠你個新的,是本宮的不是,在這里向你道歉了。”
懷寧福了福身,算是一句抱歉。
“杜大人,押送本宮去宗正寺的馬車,想必已等在門外了吧。那還拖延什么,送本宮出府吧。”
懷寧背挺得筆直,步履款款,緩緩走出正廳。
府門外,禁軍統領見她出來,向她行禮道:“殿下,得罪了。”
懷寧不發一言,上了馬車。
郡主府里,有侍女哭泣著沖出來,被禁衛攔住。
侍女沖著懷寧喊道:“殿下,就讓奴婢送您最后一程吧。”
懷寧從馬車里探出頭來,對走出府門的杜曇晝道:“就讓她跟著馬車走到宗正寺吧,這點要求,杜侍郎應該不會拒絕吧。”
杜曇晝抬了抬手,禁軍統領對禁衛使了個眼色,幾人放開侍女,讓她沖到了馬車旁。
禁軍統領下令道:“封府。”
懷寧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就這樣第二次被封禁了,要等到她在宗正寺受審完畢,得到陛下圣裁后,府里的下人才會被放出來遣散。
懷寧最后一次看了眼自己的家,面無表情地退回了車廂中。
禁衛前后包圍著她的馬車,車輪開始緩緩前行。
杜曇晝與莫遲上了后方的車,他要一路押送懷寧,直至看她進了宗正寺的大門。
莫遲沉著臉,嘴角緊抿,一言不發。
杜曇晝想了想,說:“你怎么不問宗正寺是什么地方?”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莫遲語氣生硬:“我書讀得是不多,可我也知道宗正寺是處理皇族事務的地方,皇族犯法,都要進宗正寺受審。”
他情緒不佳,好像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里。
他手掌傷口的血已經凝固了,身上橫七豎八的劍傷似乎都是皮外傷,也不再流血。
他頭發凌亂,衣服上沾滿血跡與灰塵,雙眼還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茫然。
杜曇晝想起在荒宅地牢見到的碎磁盤與被踩滅的香,想到莫遲今日身手遲鈍,刀法不似往日凌厲,大抵猜出他是中了迷香。
莫遲經歷了數場艱難混戰,拼死救出重傷的伙伴,又得知大承郡主居然暗中勾結焉彌。
這一天內復雜的心境變換,若是換做其他人,只怕意志力早就崩潰了。
好在莫遲心志極堅,而且……
竟然肯在他面前說幾句帶著情緒的話,想來他那層堅硬的防備,又對杜曇晝放下了不少。
杜曇晝不再故意和他搭話,莫遲現在需要的是安靜和休息。
至于懷寧郡主的事,就交給宗正寺和陛下圣斷吧。
杜曇晝呼出一口長氣,背靠著車廂,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劇變突生!
宗正寺與郡主府相距不遠,走過幾條街就到了。
郡主的馬車停在宗正寺門口,禁軍統領下馬,在側旁迎接。
等待片刻仍不見動靜,統領道:“殿下,地方到了,請下馬吧。”
懷寧仍沒有回答,侍女心頭一跳,猛然拉開車廂門。
須臾后,她的驚呼與統領的喊聲同時傳來:
“殿下——殿下?!”“快!來人!快去找郎中!”
杜曇晝一驚,和莫遲兩人一起跳下馬車,跑到郡主的車駕前。
車廂里,懷寧口鼻流著黑血,軟倒在地。
莫遲躍上馬車,伸手在她頸間一按,渾身一震,轉過頭愕然地望著杜曇晝。
杜曇晝跳上馬車,探向懷寧鼻下,整個人動作一僵。
片刻后,他緩緩轉過身,在馬車上站起:“不必尋郎中了,郡主殿下已經……薨逝了。”
杜曇晝的緋色官服在朔風中獵獵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