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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可能知道這個地方,此處并不安全,我要帶他去臨臺——”
廳外,忽聽得有人朗聲道:“你要帶他去哪兒?”
莫遲和老丈立刻轉頭望去,只見廳外如神出鬼沒般出現了十幾名蒙面黑衣人,莫遲幾乎是瞬間辨認出他們的身形——他們就是當時在官道刺殺懷寧、也是后來在懷寧府暗殺趙夫人的人。
他們曾經是曾遂的同伴,現在卻要對他下殺手了。
莫遲緩慢放下曾遂,一抬手,將長刀抽出。
為首那人卻道:“你中的迷香還未解吧,拿得動刀么?”
莫遲看也不看他,只說:“這個老頭年紀大了,又瞎了只眼,放他走,你與曾遂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無辜的人。”
那人撫掌輕笑:“好,好,不愧是夜不收,死到臨頭了,心里還想著其他人。”
“你答應了。”莫遲神色不動,對老丈低聲說:“老丈,快走,這里沒你的事。”
老丈應了一聲,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一般,步子都拖在地上,邁不起來。
就在他馬上要走到門口時,那人突然道:“且慢,若這老頭出去叫人,該如何是好?”
莫遲嗤笑道:“剛才不是還在大言不慚,說我的死期到了么?怎么?連個老頭都怕?”
那人卻擺擺手:“激將法,我可不上你的當。來,給我把他看住,等我殺了那兩個夜不收,就把這老頭放了。”
身后一人提劍沖老丈一指:“你!待在門口!不準動!”
“是,是。”老丈唯唯諾諾地應下,扶著門框,坐在門檻上。
為首那人斜眼看他坐定,對身后人吩咐道:“還愣著干什么,上啊。”
十幾個蒙面人一擁而上,將莫遲和曾遂團團圍住。
曾遂仍在昏迷之中,莫遲自然成了他們最優先的目標。
他們見識過莫遲的厲害,他們很清楚,只有今時此地,莫遲身中迷香未解,才是他們唯一能殺死他和曾遂的機會。
千鈞一發之際,為首那人問道:“如果你愿意把曾遂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毫發無傷,但你……”
他看了看莫遲的眼神,就知曉答案了:“但你肯定不會拋下你同為夜不收的同伴,獨自離去的,對嗎?”
“少廢話,要動手就趕快。”莫遲聲色俱厲。
那人卻看出了色厲內荏,要是平常時候的他,哪里會說這種話,早就持刀砍上來了。
那人終于放下了心,胸有成竹道:“兄弟們,動手吧!此刻的他,絕不是你們的對手!”
他號令一下,十幾個蒙面人同時出劍,襲向莫遲。
莫遲刀法精湛,眼下卻身不由己,在迷香的作用下,原先凌厲的殺招變得綿軟無力,靈如蛟龍般的身形,也變得黏著遲緩。
他有意揮刀力戰群敵,卻最終,在臉頰雙臂側腰多處被劃傷后,被眾人以劍壓制在地。
他單膝跪在地上,將長刀用力扎進青磚縫,卻再也沒力氣撐著它站起來了。
明晃晃的十幾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哪怕將脖頸扭動一寸,鋒利的劍鋒都會在頃刻間割斷他的喉管。
站在門邊的蒙面人首領笑道:“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啊,對付你這樣的高手,也不能怪我出此下策了。”
老丈始終弓著背坐在門邊,抱著手臂佝僂著身形,像是覺得冷的樣子。
屋外一陣寒風吹過,首領也搓了搓胳膊,喃喃說了句“真夠冷的”。
莫遲暈暈乎乎地跪在地上,長刀已經從手里脫落,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撿起,可刀柄離他似乎有千里遠。
他眼中的一切都詭異地扭曲著,天花板不停旋轉,地面上的青石磚像深水中的漩渦,繞著他所跪的地方回旋不休。
有人問:“首領!這人怎么處置?”
莫遲花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那人指的就是他。
首領裹緊外袍,輕描淡寫道:“天這么冷,趕緊把兩個人都殺了,完成了任務,也好回去交差。”
久久不曾言語的老丈突然說話了:“這位蒙面的大人,縉京城的冬天,你就已經受不了了嗎?”
“嗯?”首領從上到下斜斜地掃他一眼:“是你這個糟老頭子在跟我說話?怎么?就你這副黃土埋到喉嚨的身板還敢看不起我?”
老丈雙手撐著膝蓋,發出一聲吃力的悶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縉京的冬天已經相當暖和了,這輕柔的北風吹在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哪里像關外的風沙,恨不得能把人的鼻子吹掉。”
“你還去過關外?什么時候去的?別是在夢里吧。”
老丈起身起到一半,像是腰坐僵了,身形一晃,抖著兩條腿騰地向下一蹲,接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莫遲好像察覺到什么,吃力地抬起頭,向他看來。
許是輕而易舉地將莫遲和曾遂雙雙抓了,蒙面人首領心情很好,被老丈的窘態逗得哈哈大笑。
老丈的手在地上不停摸索,好像是在尋找支撐點,能夠讓自己站起來。
他形容狼狽,嘴里的話卻沒有停下,絮絮叨叨地說:
“大概是,二十年前吧,那一年的關外真是冷啊,九月份就接連下了好幾場鵝毛大雪,就算帶了羊毛帽子也沒有用,走在荒野里,鼻子耳朵都凍得酸疼,兩條腿冷得像冰。北風都是橫著刮的,就算穿五身衣服,那風都能直接吹進骨頭縫里。”
首領聽得不耐煩:“老頭,你到底要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