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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遲俯身一躲,抬掌往屋內人胸前猛擊而去,那人慌忙回刀防守。
莫遲的進攻卻是虛招,他反手攥住那人手腕,在他虎口的穴位上猛力一捏,那人手腕猛地一麻,不由“呃”的一聲,放開了刀。
嘡啷——
長刀落地,莫遲鉗住他的脖子,將他重重按在門板上。
寂靜的冬夜里,莫遲的聲音清晰傳來:“你打得過我嗎?曾遂?”
名叫曾遂的男人抬起胳膊,把莫遲用力往后一推,莫遲的手上卸了勁,往后倒退幾步,背靠上門框。
“我呸!真刀真槍打起來,誰贏還不一定呢!”曾遂揉著脖子,憤憤道。
杜曇晝銳利的雙眼牢牢注視著二人,突然間,他發現曾遂行走似有踉蹌,仿佛腿部受過傷,走路姿態特別眼熟,應是在哪里見過……
他陡然醒悟,這人就是今日的刺客指揮!
杜曇晝心中一凜,莫遲竟然和他是老相識?!
“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莫遲冷冷問。
曾遂不忿道:“當然比不上莫大人你的榮光!”
莫遲不說話,眼底散發出寒氣。
“話說回來,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曾遂瞥他一眼,有些不自然地問。
莫遲:“你離開毓州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你在京中的住址,我以為你肯定搬走了,只是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這些年你一直住在這里。”
“過目不忘也不必用在我身上吧……”曾遂嘟囔道:“你來找我,不會是要抓我去見官吧?”
“我要是真想抓你,今天在城外會放你走嗎?”
曾遂立馬閉嘴,須臾后,他朝四處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說:“進來吧,外面冷得要死,我可不像當年那么禁凍了。”
二人進入曾遂家中,門砰地關閉,杜曇晝不再猶豫,疾步走到屋外,眼睛掃了一圈,迅速鎖定位置,背靠屋墻,躲在朝東的窗戶外,垂下眼簾,凝神聽著屋內的動靜。
曾遂道:“你也見到了,我是個窮光蛋,可沒東西能招待你。”
“你窮?你都替人在光天化日下刺殺郡主了,難道不收報酬么?”
曾遂說:“你怎么知道我是替人辦事?要是我說我和她有仇呢?”
“養在天子腳下的金枝玉葉,能和你這大老粗有仇?”莫遲眼睛一橫:“不要說這些話騙我,我問你,刀口舔血的日子你還沒過夠嗎?好不容易離開軍中,不拿著賞銀過安分日子,居然還干起了買兇殺人的勾當?你怎么對得起當年的自己?”
也許是被莫遲的話刺痛了,曾遂的嗓門驟然變大:“賞銀一共才那么點錢,你以為人人都能跟你一樣光鮮?不僅得到了皇帝豐厚的賞賜,以后說不定還能名垂青史永載史冊!我若是不做這賣命的生意,誰來養我這個廢物!”
說到激動處,他把自己的腿拍得啪啪作響。
名垂青史,永載史冊……?
難道……
杜曇晝腦中隱隱浮現了一個名字。
“看我的手。”莫遲的聲音陰沉地響起:“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杜曇晝想起他那雙布滿傷痕的手。
“事發后我被處邪朱聞所抓,他砸斷了我十根指頭上的每一塊骨頭,我被人送回毓州后,花了整整十個月才能重新握刀,到今日仍舊沒有痊愈,每根指節都夜夜作痛,用這種代價換回來的榮光,送給你你要不要?!”
杜曇晝的瞳孔猛然緊縮!
處邪是焉彌的國姓,而處邪朱聞是焉彌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其殘忍暴虐,在大承可謂無人不曉。
事發以后?杜曇晝暗道,莫遲做了什么事才會遭到處邪朱聞的刑訊?
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名姓越來越清晰。
曾遂憤慨道:“你別拿這些來嚇我!活下來的夜不收,哪個沒受過焉彌人的酷刑!我的兩條腳筋不也是他們挑斷的嗎?!”
杜曇晝的呼吸凝滯住了,那個名字終于從記憶的黑影里跳脫出來,清楚地展現在他眼前。
三年前,毓州刺史舒白珩叛逃至焉彌,帶走了大量軍事機密。
三個月后,趙青池的兩萬大軍因他的泄密,在柘山關外的深山峽谷中遭到伏擊,損失慘重。
又三個月,在舒白珩的帶領下,焉彌國王帶領大軍直取南下,連破大承九座城池,邊關九城就此淪陷。
焉彌國王每攻下一城,便下令屠城,那段時間,塞外的河道內,流得都是被血染紅的河水。
此后,趙青池曾多次派人暗殺舒白珩,但均以失敗告終。
同時,安插在焉彌的夜不收也遭到大量屠戮,這支精兵哨探有超過九成都死于焉彌人刀下,傷亡慘重。
朝野震動,皇帝大怒,命趙青池出關追擊,斬殺叛臣。
但時逢冬日,糧草稀缺,大雪封山,焉彌人又退守至王庭,返回茫茫荒原腹地,趙將軍幾次出擊均無所獲。
一晃兩年過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邊關九城會成為慘痛的記憶時,毓州突然傳來捷報。
夜不收莫搖辰,潛伏二載,最終斬殺舒白珩于焉彌王庭牙帳之內,并刺傷焉彌國王。
而趙青池與他配合,趁焉彌朝局動亂之際,帶兵攻破重圍,勢如破竹,一路北上,不到月余就將邊關失地盡數收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