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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州人,居無定所,無以為生?!?
杜曇晝:“毓州?毓州地處西北,距京城千里之遙,你來縉京做什么?”
莫遲想了想,說:“來湊熱鬧?!?
“放肆!”曹世厲聲斥道:“身為嫌犯,見到臨臺侍郎非但不跪,還敢口出戲言?簡直膽大妄為!”
曹世氣得口沫飛濺,莫遲就跟沒聽見似的,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杜曇晝銳利的眼神把莫遲由上打量到下,這個人年紀(jì)很輕,最多不過二十歲出頭,身材高挑,纖瘦修長,五官清秀,膚色對于男子來說過于白皙。
他的頭發(fā)以一根布條系于腦后,身上穿的是最常見的青色布衣,腰間沒有掛任何裝飾,只斜斜插了一根煙管。
除了清俊的樣貌,這個叫莫遲的年輕人走在街上,和京中其他平民男子沒有任何區(qū)別。
但杜曇晝還記得他在客棧里見到的那一幕。
那時抓捕他的翊衛(wèi)被他打掉了刀,橫刀掉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并沒有撿起,而且杜曇晝看得出來,面對幾人的圍捕,他沒有使出全力。
杜曇晝由此判斷,此人不是個會大開殺戒、隨意取人性命的暴徒。
他單手撐著下巴,問:“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間客房?”
莫遲低頭想了一會兒,終于抬眼看向杜曇晝,他的眼睛圓而眼尾上翹,明明是很嫵媚的走勢,卻在他鋒銳的眼神壓制下,不會露出一絲媚態(tài)。
——他的眼瞳黑而幽深,眼底深藏著讓人望之心驚的冷靜。
只那一眼對視,杜曇晝就仿佛有了通感,鼻尖下好像聞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年少時的軍旅生涯告訴他,莫遲眼中的那種冷靜,不是來源于天性或者無知,而是從無數(shù)刀山火海中歷練出來的本能。
“你——”
莫遲淡淡道:“我今日在金沽閣吃飯,見到有人扛著麻袋上了四樓,那麻袋里裝著的像是個人形,我一時好奇,就跟了上去,然后就進了那間客房?!?
“你點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銀子?”杜曇晝當(dāng)即追問。
“羊肉湯三十文,紫皮茄子八文錢?!?
杜曇晝看了眼掌固,掌固一字一句按照莫遲說的話記下。
莫遲波瀾不驚,這些菜式和相對應(yīng)的價錢都貼在金沽閣一樓的墻上,他經(jīng)過時隨意掃了幾眼,便把菜單盡數(shù)記下,哪怕現(xiàn)在杜曇晝讓他背,他也能把金沽閣出售的所有菜品全報上來。
這是他當(dāng)夜不收時練就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他們把麻袋送進了那間房?”
莫遲:“因為我看到他們進去又出來,麻袋就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包袱?!?
曹世嗤道:“哼,真能編!杜侍郎會信你的鬼話?”
杜曇晝抬手制止曹尚書,又道:“搬麻袋的是什么樣的人?”
莫遲停頓半刻,說:“……普通人。”
“本官知道了?!倍艜視円恢改t,掌固便托起供詞送到堂下,“畫押以后,你就可以走了。”
莫遲按下了手印。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消失在臨臺正堂外。
曹世瞪大眼睛質(zhì)問杜曇晝:“唐達偷走了兵器,現(xiàn)在又被人所殺,這個姓莫的可是唯一的疑兇,說的話又謊言連篇,你怎么就輕描淡寫地讓他走了?!”
“武官的銓選考核,過了年就要開始了吧?尚書大人恐怕有不少公務(wù)需要忙碌,不如就把這個案子交給我來查吧?!?
曹世碰了個軟釘子,又拿他沒辦法,無奈地向他拱了拱手:“為了我兵部上下所有人的官帽,還請杜侍郎千萬盡心?!?
說完,唉聲嘆氣地走了。
杜曇晝立刻叫來杜琢:“把柴二叫來,讓他去跟蹤莫遲,記住,一步也不準(zhǔn)跟丟?!?
杜琢來到院中,叫來一個其貌不揚的瘦小男子,將杜曇晝的命令帶到。
“大人讓你跟蹤從金沽閣抓回來的那個嫌犯?!?
柴二點了點頭,當(dāng)即領(lǐng)命離去。
杜琢返回正堂,見杜曇晝坐在案后若有所思,不禁問道:“大人,你既然說莫遲不是兇手,為何還要派人跟蹤他?”
“莫遲沒有殺人,不代表他沒有嫌疑,剛才我問話的時候,你注意看他了么?”
“看了,有什么不對嗎?”
杜曇晝回憶道:“最先讓我懷疑的是他的站位,我審過許許多多的犯人,這些人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只要站在公堂上,不管靠前還是靠后,都會選擇站在正中央的地方。
“可莫遲卻不一樣,他一進門站在右邊的角落里,而且他沒有正面對我,而是微微斜身,沒有背對門口,而是把背朝向堂中的那根柱子。”
杜曇晝點了點紅色的木柱:“這說明他非常警惕,不會把后背對向隨時會有人進來的正門口。”
“確實如此!”杜琢恍然道。
“還有,在金沽閣抓他的時候,他左右手均能出招進攻,可見是個雙手皆利的人,據(jù)我觀察,他的左手甚至比右手還要更靈活些,方才叫他畫押的時候,他的左手習(xí)慣性地抬了一下,可最終卻是用右手按的手印,說明他在隱藏實力,不想讓別人知道他雙手都能靈活使用?!?
說到這里,杜曇晝遲疑須臾,才繼續(xù)開口:“最后讓我下定決心調(diào)查他的是他的口音,他說官話時,每句話的尾音都有輕微的上揚,這種口音我只在一種人那里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