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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夫走得不疾不徐,穿過漫長的街巷后,停在白財神坊門附近,一座裝飾華麗的客棧旁,門頭的牌匾上,寫著龍飛鳳舞的“金沽閣”三個大字。
掌柜走出來,對馬夫揮了揮手:“拉到后門去,別停在大門口擋生意。”
馬夫點頭哈腰應下,拉著馬韁繩,繞著客棧走了半圈,來到設在僻靜小路的后門外。
后門正對著一間兩層高的小樓,似乎是間沒有賃出去的店鋪,門板上落著鎖。
莫遲隨手撿了根掉在地上的枯枝,在鎖眼里輕輕捅了幾下就打開了,他把門板推開一條細縫,側身鉆了進去。
從二樓東邊的窗戶,正好能把客棧的后堂看得一覽無余。
運酒的馬車上跳下來兩個伙計,正在把酒桶挨個送到客棧的后廚里,莫遲不關心那些酒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特別重的木桶上。
搬完了所有的酒桶,兩個伙計才合力將那最重的一個卸下去。
木桶落地后,兩人四下看了看,見后堂空無一人,便打開了桶蓋。
桶里裝的不是酒,而是個碩大的麻袋,二人將它抱出來,一前一后抬著,往客棧內走去。
莫遲看得出來,那麻袋里分明是個人形。
二人抬著,從側面的樓梯上到客棧四樓,而后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多時,他們的人影再次出現在樓梯口,麻袋已經不見了,莫遲眼尖地見到,其中一人背了個包裹,包袱皮里裝的似乎是個圓滾滾的東西。
兩人從樓梯下來后,迅速跳上馬車,馬夫動了動韁繩,撥轉馬頭,掉頭離開了客棧。
莫遲目送著他們的遠去。
這群人的據點他已經掌握了,此刻更重要的,是弄清楚麻袋里的人是誰,為什么要被這群焉彌人大費周章地運到客棧里。
莫遲看了眼日頭,時間尚早,還不到客棧開門迎客的時辰,他盤腿坐下,從懷里掏出油紙包,繼續啃他沒吃完的羊肉包子。
冷風從窗戶的破洞上灌進來,只是比起關外利如刀割的朔風,京畿之地的寒風著實溫柔太多了。
一個時辰后,臨臺。
曹世就坐在杜曇晝旁邊,看著他辦公。
自打杜曇晝一早來到臨臺,等著他處理的公務就沒斷過,曹世看他忙得不可開交,心里頭那叫個著急上火,偏偏又不便打擾。
在硬板凳上坐了許久,才見杜曇晝終于從桌案上抬起頭來,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
“杜侍郎!”曹世急忙插空道:“武庫失竊案你可千萬多操心啊!我曹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就掛在你的褲腰帶上了!”
杜曇晝放下茶杯:“別急,我早就叫人埋伏在那二人家中,可知道現在都沒有動靜,可見他們一直都沒回家。”
“那我就更著急了!”曹世急得眼睛冒火。
“曹大人,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么要偷武庫的兵器?拿去賣?不可能,這些武器都有制式,一看就知道是皇家所用,一旦出手馬上就會被抓。可要是拿去用,這么點兵器,別說京城的禁軍了,就連我杜府的家丁集結起來,他們也打不過。”
“那——”
杜曇晝面上不見喜怒:“稍安勿躁,也許很快——”
“報!”
臨臺的傳信官從門口一路疾步跑來。
“大人!有人看了海捕文書,說在白財神坊的金沽閣客棧,見到了失蹤的武庫護衛!”
臨近中午時分,金沽閣的客人明顯多了起來,一樓的座位坐得滿滿當當,幾乎找不到空座,小二端著菜在桌椅的空隙間麻利地穿行,掌柜的忙著結賬,不時還要分出神為客人打酒。
莫遲穿過熱鬧的人潮,正大光明地走上了樓梯,所有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沒人注意到他。
他沿著樓梯,徑直走上四樓,這里整層樓都是客房,比起一樓安靜了許多,走廊走了一圈,十幾間客房里,只有最盡頭的那間沒有傳來響動。
他隔著門,屏氣凝神聽了一會兒,確定房中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后,悄無聲息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隔著窄窄的門縫,他見到桌前似乎趴著個人影,他故意咳嗽了一聲,那人卻紋絲不動,他于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走了幾步,莫遲的腳步就不由得一頓。
房中人的確是趴在桌前,而且他也一星半點都動不了了,不為別的,只因他脖子往上什么都沒有,整顆頭顱都被人砍去了,斷口處還在不斷淌血。
這種死狀不能不算凄慘,但莫遲無動于衷,他走上前摸了摸那人穿的衣服。
粗布麻衣,說明是個平民百姓;手上有繭,可能是務農出身;身高腿長,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緊致,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等等,他穿的鞋——?
莫遲心中一動,剛要彎腰去看他的鞋子,忽聽得樓梯上傳來混亂嘈雜的腳步聲。
有人在屋外道:“各位官老爺,就是走廊盡頭那間!”
莫遲正要尋找藏身之處,客房門就被人一腳踢開。
走廊上擠滿了持刀的官兵,見到趴在桌前的無頭尸和房內的莫遲,眾人呼喝一聲,齊齊沖上來想要捉拿莫遲。
莫遲不愿戀戰,只使了三分力,就把沖在最前方的京畿翊衛一腳踹飛,那人轟然倒地,帶翻了無數家具擺設,物件墜地聲絡繹不絕。
見伙伴倒地,另一翊衛高舉長刀向莫遲砍來,莫遲抬肘擋住他的手,同時在他手腕用力一捏,長刀嘡啷一聲掉落在地,那人也被莫遲一個靈巧的過肩摔撂翻,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其余眾官兵怒吼著沖上來,莫遲飛身上桌,躲過眾人的刀砍腳踢,凌空一躍跳至窗前,眼看就要翻窗逃脫。
走廊上,突然有人指著他說:“杜大人,那人身手矯健,您千萬不要靠近,免得為他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