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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家老爺子安心投胎轉世?吧!別?再折騰老人家了!”
于是,折騰了一圈后,余耀宗非但沒能安心,反而更慌了。
接下?來該怎么辦?他要怎么辦呢?
當然,就算心下?慌亂不已,但其實余耀宗仍然不至于真?的流離失所。青云書?院那邊是住不了了,但府城那么大?,得有多?少家客棧呢?書?院那邊是為了名聲才舍棄了這一批的舉人,但客棧又不管的,只要有錢就一定能住。
余耀宗自是不缺錢的,他很快就安頓好了自己,因著?不知道接下?來這事兒要處理?多?久,而且他在書?院待了這幾年,也攢下?了不少東西,因此只暫時在客棧里住了兩日,之后就尋到了屋舍,搬出去了。
本來,按照先?前的計劃,他是打算一切都?搞定后,就回洛江縣的。衣錦還鄉嘛,都?考上舉人了,自然要風風光光的回家。又因為會試是在明年舉行?的,他們這兒雖然一直被譽為窮山惡水,但其實距離京城也不是特別?遠。正常情況下?,一般月余時間就能到京城了,哪怕路上再怎么耽擱,兩個月總夠了吧?
他原本盤算著?在家里小住一段時間,隨后就跟府城其他剛考上的舉人們一起前往京城。至于明年的會試,他確實不抱什么希望,能考上舉人都?是余老爺子庇佑了,如今安父罷工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寸進了。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府城明顯是開啟了調查模式,在尚未清楚結果之前,別?說上京趕考了,他連府城都?不敢出。
好在,他還算有點兒良知,在安頓下?來后,就著?手寫了幾封信,一方面是將自己的情況告知父母族里,另一方面則是通知已經離開府城的兩位老鄉趕緊回來。
其中一位就是蘇晟睿。
就是安家以前的房東家獨子。
蘇舉人并非余耀宗那種?愛顯擺的個性,在參加完必須趕赴的幾場宴請,又去了梁曲縣感謝鐵腦殼縣太爺當年的幫助后,他就收拾好行?李,回家去了。
等鄉試舞弊案發的時候,他離開府城都?三?四天了,按照路程估算,應當還在洛江上面飄著?。
得虧余耀宗知道他們家住在哪兒——那當然是知道的,蘇舉人的父親就是他的授業恩師,前些?年他沒少去拜訪蘇先?生,哪怕撇開這一點,光是前幾年余家人一天八趟的往安家住的半拉院子跑時,他就不能忘了。
但這年頭的信件是很坑的,就算余耀宗花了錢請了人專門跑一趟,那速度依舊夠嗆。
順利的話,大?概七八日就能送到蘇舉人手里,可要是不順利就不好說了,十天半個月都?是正常的,甚至拖得更久都?不是完全沒可能。更重要的,余耀宗根本就不知道信和送信人到哪兒了,不過他也只能做到這份上了,接下?來的事情就聽天由命吧。
包括他本人。
對了,他也不算是完全坐以待斃,除了繼續打聽消息外,他還往梁曲縣送了信,希望鐵腦殼縣太爺能他打聽一下?情況。另外,他還在信中詛咒發誓自己同?鄉試舞弊案毫無關?系。
大?概就是類似于假如有關?系就天打雷劈之類的,就是不知道鐵腦殼縣太爺會不會信了。
又幾日后,梁曲縣那邊的信先?來了。
余耀宗迫不及待的打開,飛快的掃視了一遍后,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鐵腦殼縣太爺啊,真?就完美的體現了什么叫做“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他真?不愧是鐵腦殼,那什么升職啊調任啊,都?無法改變他那硬邦邦的腦殼殼。
他的信件非常簡明扼要,一共也沒幾句話。
直白的翻譯就是,你沒做你怕啥?要相信律法要相信朝廷,朝廷不會放過一個犯罪分子也不會傷害一個無辜百姓。
余耀宗:……
如果說他之前的心態是麻了,那么收到信件以后就是麻麻了。
他就想問問,你為官多?年是沒見過冤假錯案還是咋地?但他不敢問,他心虛。畢竟捫心自問,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舉人功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直到這一刻,余耀宗才感到了后悔。
早知道會這樣,他壓根就不會求這個功名。事實上,在洛江縣這個偏僻的小縣城里,僅有一個秀才功名就已經能過得不錯了。無論?是縣學還是其他的私塾、書?院,絕大?多?數的先?生都?是老秀才,這要是考上了舉人,誰愿意留在這么個想小地方?當不了官,也能去府學里謀個差事,何苦守在小破縣城里?
而秀才雖然也是功名,但從性質上來說,跟舉人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朝廷壓根就從未管過考秀才的一應事務,都?是由縣官一力掌控的。再便是,在本朝,花錢買個秀才功名是合理?又合法的事情。也正因為如此,哪怕后續真?的被發現余耀宗的秀才都?是靠祖宗保佑來的,朝廷也不會過問的。
秀才功名啊,上頭的大?人物?誰會在乎這玩意兒!
如果他當初見好就收,那么他至少能在縣城里尋個先?生的差事,運氣好還能進縣學。而進了縣學之后,一旦縣衙門遇到招人的需求,會第一時間想到縣學的先?生。事實上,洛江縣縣衙門里的師爺主薄最早都?是縣學里的先?生。
這就是上頭大?人物?看不上、平頭百姓格外崇拜的秀才公啊!
余耀宗就很后悔,他當初怎么就那么貪心呢?再一想到求到舉人庇佑的代價是前程和錢途,他的心里那叫一個瓦涼。原本他還盤算著?,都?有舉人功名了,怎么可能沒前程呢?
現在,他知道了。
別?問了,問就是后悔!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他、他一定不會再這么干的!他發誓!
……
機會來了。
顯然,如果哪一方都?不想鄉試舞弊的情況鬧大?,包括朝廷最上頭坐的那人。萬幸的是,比起鄉試舞弊,顯然會試舞弊的性質更為嚴重,畢竟鄉試是各州各府辦的,雖然也會涉及到京城,但這次的事情并沒有那么嚴重。
經過漫長的排查,趕在臘月的前一日,府城衙門終于有了明確的說辭。
有個情況,是連安父都?不清楚的。
在很多?人看來,童生試是由縣太爺督辦的,而鄉試往后則都?是由朝廷另外派人辦的。用安父的觀念來看,相當于是地方卷和全國統一卷的性質。安卉也是這么認為的,她覺得童生試就相當于是中考,但中考的卷子本身就是由地方教育局定的,不能說每個縣都?不同?,但最起碼每個市還是不同?的。而高考卷至少也是全省統一的,還有全國卷等等。
“鄉試不得是個高考級別?的?就如今這個水平,肯定是全國卷啊!”
↑這是安家父女的想法。
但事實上真?不是啊!
只有會試和殿試的卷子是統一的,鄉試真?的就像安卉上輩子參加的高考一樣,屬于地方卷。單拿這次的事情來說,整個府城考生使用的確實是一份卷子,但他們跟其他地方用的卷子卻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