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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靠著墻壁,微垂著眼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像對付一頭兇獸般的把凌霄壓制了下來,嘶聲的吼叫刺痛著耳膜,他看著被固定得一動不動的凌霄扯著全身的肌肉掙扎,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看著他的眼睛,開口喊道:“凌霄。”
凌霄奮力抬著脖子,露出鋒利的獠牙,對著眼前的血肉張口大吼!漆黑的雙眼蒙著兇性,映不出半點人影。
王仁再次喚道:“凌霄,還能認(rèn)得我嗎?”
吼聲再次刺痛耳膜。
然后他一次又一次的不斷的喊喚,重復(fù)的語調(diào)幾乎要讓人絕望,追擊組其中一人終于不忍,勸道:“王隊…凌隊好像無法理解…”
王仁的雙眼帶著冷意立馬掃了過去!那人一窒,肅穆的等著他發(fā)怒,然而王仁只是開口說道:“你們四個先回去吧…”
四人面面相覷,隨后點了點頭。
時鐘指向六點,日光終于收起了明亮的光,黃昏的彩霞色彩明艷,烘成了橘紅,霞光從囚室上方狹小的窗戶里透了進來,像是夾雜著血色,映在了一立一躺的兩人身上。
“王仁,實驗組的其他人今晚都有事,設(shè)備和藥劑我都準(zhǔn)備好了,我留下…”陳老站在囚室外頭,看著王仁靜默的背影,整個房間就像沉著一股哀意,讓人前進一步都壓得胸口發(fā)疼。
然而沒有等他說完,就聽著背對著他的王仁的聲音:“老師,你回去吧,大家都累了。”
的確累了,王仁覺得這一刻的疲憊,就像是拖著他的心,重得讓他再也無法爬起來,兩世,沒有什么比現(xiàn)在更累,就算看再多的書,做再多的題,三天三夜的實驗不眠不休,也比不上此刻的半分疲憊。就像是心剎那間被兩只黑色的大手包裹住,眼睛被浸泡在炙熱的巖漿里,鼻子里灌進零度的冰水,辨不清方向,吐不出呼吸,恐懼著未來,讓人幾乎想就這樣慢慢的耗盡生命死去。
周圍靜悄悄的,夜晚即將降臨,只有少數(shù)的人在值班,凌霄的聲音吼得再大、再嘈雜,都增添不了半分人氣,王仁站在他旁邊看了許久。
他一動不動的,就連有人再次過來也沒有發(fā)覺似的。
待到腳步聲近在耳邊時,他才轉(zhuǎn)頭看去,神情木訥得像一尊沒有人氣的瓷偶——凌霄的二哥,凌鈞走了過來。
“有辦法嗎?”他皺著眉頭問道。
王仁只是看著他不答話,凌霄的吼聲隨即而來,在這半明半昧的夜幕降臨之時,格外的滲人。
凌鈞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遞給王仁:“凌霄下午打電話給大哥,錄音也許他不愿讓你聽,但我認(rèn)為你應(yīng)該知情。”
王仁伸出手接過手機,手機很涼,但他的手更冷,他似乎還能從手機的外殼中感受到細(xì)微的溫度。
播放鍵一按,凌霄的聲音就跳了出來——
“大哥你別說話!你聽我說…”
聲音理智又清晰,與正在胡亂吼叫的他音色一模一樣,卻又對比得天壤之別。
王仁眼睛睜大,張了張口。
“我可能活不了了,我現(xiàn)在就放心不下阿仁…”
王仁左眼顫了一瞬,他轉(zhuǎn)頭看了眼幾乎分辨不出原來模樣的凌霄,繼續(xù)聽下去。
“阿仁就拜托你了!我買的那套房子,的財產(chǎn)都給他,遺囑早就立好了,在我書房的抽屜的第二格,密碼是他生日!……你替我跟他說句話,就說…就說以后讓他好好的生活,這些年我確實對不住他…”
凌霄掙扎的吼聲同時響起。
“我現(xiàn)在正去特殊部門的路上…我的遺體…不要讓他看見…”
王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睜得非常大,眼珠沒有轉(zhuǎn)動一絲,淚水從眼眶涌了下來,在明昧不定的光線里就像凝成了永垂不朽的琥珀似的,瞳孔漂亮得像是被封在了水底,暗光和凌霄的模樣映進了他的雙眼。
他又向前了兩步,低頭看著凌霄,伸出右手撫摸著那雙黑色雙眼的眼眶,猙獰的青筋在他手心刻出可怖的形狀,獠牙只離他一寸之距,掙扎的力度拱著他手腕——
“傻子。”
凌霄的吼聲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王仁聲音不大,這一刻卻清晰回蕩在空蕩的房間,繞著從窗外涌來的風(fēng),沙沙的,就像傳進了凌霄的耳里似的。
“吼——!”只不過停了一瞬,尖利的吼叫再次從響起!王仁的手被拱到了凌霄的頭發(fā)上。
王仁笑了一聲,眼底印著亮色的光,看起來就像閃爍著虛幻的溫柔:“你放心,不會讓你死的,只要我活著…”
說著他終于把手拿開,退了兩步,握著凌鈞給的手機,藏在衣袖一邊快速的打字,一邊跟凌鈞說話:“只有二哥一個人來嗎?”
凌鈞看了眼凌霄,說道:“大哥和大嫂也來了,在門口,只有我有隨意進來的資格,凌霄就交給你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也不允許帶走,有什么事,跟我聯(lián)系。”
王仁點頭:“我會的。”
凌鈞又走到凌霄旁邊看了片刻,拍了拍王仁肩膀,拿回手機,才走了出去。
空氣漸漸沉淀了下來,整個特殊部門就像只有王仁和凌霄兩個人,王仁定眼看向凌霄的血脈——
這樣的場景,就像是血脈里有什么活著的生物在動著,黑色的、一拱一拱的、快速的躥向四肢百骸,從血液涌向心臟,流向腦髓!
簡直像是血脈里的東西在帶動整個人體行動一樣!
這到底是什么?
王仁嘗試著抽出一支血,在針頭觸碰剛硬的皮膚斷掉十四根之后,終于得到了一支血。
與于易坤那時的情況完全不同!血液流的東西,就算是離了人體,在冰冷的試管里,依舊像活著一樣!沒有消失——
☆、 第七十二章
次日的陽光依舊明媚,清晨已是萬里無云,此時還未到上班時間,實驗室里的王仁已是忙碌了一宿,本應(yīng)該在09號囚室的凌霄,此刻正安靜的躺在實驗室里,不再吼叫。
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寬敞的實驗室,冰冷的儀器連同人一并被烘得暖洋洋的,鳥兒清脆的叫聲透了進來,躺在鋼板床上,被固制住手腳的凌霄睜著漆黑的雙眼,面貌依舊猙獰可怕,映著此情此景,卻像是殺戾之氣被消磨飛散,恍若一只需要教化的兇獸正安靜的躺著等待著命定的人。
王仁的瞳孔映著透明的光,瞳色更加的淺,神情冰冷,眼神專注,雙手平穩(wěn)又精準(zhǔn),細(xì)微的塵埃在他周身緩緩上浮,他的動作連貫得不帶一絲滯留,一氣呵成的掌控著如同魔法一般的各種化學(xué)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