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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難得與她說了這么多話。曾經元朝纏著他,只?想?聽他多說幾個字,可?他總是冷淡地在他們之間劃開距離,仿佛與她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時間。
元朝心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了許多嘲意,也不知是在嘲笑?晏長裕,還是自己。
“太子殿下,臣女并未胡鬧。”她深吸口氣,唇角笑?意更深了幾分,頰邊梨渦深深,加重語氣,再一次說,“臣女知道這里?是什么場合,也是認真的想?要解除這樁婚約。”
“——臣女絕不會?后悔!”
神情平常自然,落落大方,姿態優雅,無半分嬌蠻之態。
說罷,她沒再看晏長裕,直接看向洪文帝,再次行了一禮,鄭重地道:“臣女與太子殿下這樁婚事本就?定得倉促,所以?未曾合過八字。日前,臣女與太子殿下不慎遇險,墜入深谷,臣女心有余悸,便特意去請人合算八字,不料結果卻顯示臣女與殿下八字相克,若是強行在一起,必傷人傷及,非是良配。”
“太子殿下乃是一國儲君,他的婚事是家?事,更是國事,自然不能有半分僥幸。往日是臣女年紀小不懂事,如今既然知道了此?事,定然不能置之不理。”
“臣女也是大周國民,豈敢因?臣女一人壞了國事?”她向洪文帝福了福身,提高了音量,“所以?請陛下恩準。”
她語氣淡然,條理清楚,邏輯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來。非但如此?,聽了這番為國為民的話,還得夸贊幾句郡主深明?大義?。
元朝的舉動實在出乎了所有的意料,洪文帝一時也有些?難以?消化。太子婚事確實算國事,若是八字相克,便意味著不吉利,這婚自然也結不成了。
所以?元朝既然提出了這個理由,那皇室就?不得不慎重考慮。
“元朝郡主,你是找誰合算的?”坐在洪文帝身旁的小陸氏,有些?按耐不住開口,“此?等大事,可?不能輕下結論,說不得就?是郡主請的那人算錯了。依本宮看,謹慎起見,還是再讓禮部推算一次才行。”
“陛下,您覺得呢?”
洪文帝看了兒子一眼,見他只?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不言不語,仿佛置身事外?。半晌,他點頭?應合了小陸氏的話,嘆息道:“皇后說得有理,這婚事并非兒戲,當初也是朕考慮不周。如此?,便先讓禮部再合算一番,待結果出來之后,再議。”
“多謝陛下。”
元朝也沒指望這婚事能這么輕易退掉,對?于洪文帝的反應,她與師兄早有預料,所以?她并未慌張著急,只?平靜謝恩,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反正他們早已打點好,八字相克,只?會?成為事實。
宮宴才開始,本該是氣氛正熱烈的時候,然因?為元朝的驚人之舉,此?時氣氛有些?僵冷。
無論是上首的洪文帝御小陸氏,還是宴席上的其他人,一時都沒了享宴的心情。
對?面的五皇子晏長啟臉色更是有些?難看。
畢竟若不出意外?,今夜洪文帝本該為他與陸瑾下明?旨賜婚。然讓元朝這么一攪合,這種情況下,自然就?不適合下賜婚圣旨了。
多拖一日,便多一日變數。
今日元朝之舉太過突然,實在打得他們措手不及。如此?一來,誰還有心思享用宴席。
現場唯一還能自如享受的便唯有元朝了。
她說完那些?驚人之語后,便坐下悠然自在的享用美食。宮宴的味道自然不差,有些?菜式可?是宮中獨有,平日可?吃不到,所以?元朝用得還算專心。至于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打量目光,她全都不知。
許是吃到了滿意的,她眼睛一亮,忽然端起盤子起身,跑到了虞晉身邊,獻寶道:“師兄,你嘗嘗這道點心,味道極好。不甜不膩,自帶一股清香之味,入口時微苦,卻不澀,正合你的口味,你快嘗嘗!”
虞晉的位置離得不遠,只?與元朝隔了一位,坐在他們中間的是衛陽大長公主。這位公主已經五十多歲了,但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美麗雍容,貴氣逼人。
見此?,衛陽大長公主下意識朝太子看去,只?看見青年冷淡漠然的側臉,似乎并不在意這一切。
但衛陽大長公主活了大幾十年,歷經兩朝,能安穩活到現在,眼力非比常人。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太子捏住酒杯的手指上,那修長的手指繃緊,骨節微凸,指尖泛著白意。
她意味深長地飲了一口酒,忽而偏頭?看向旁邊相處極為和諧的元朝與虞晉,笑?道:“元朝郡主與瑞王感情很好啊。”
衛陽大長公主輩分高,可?是長輩,便連洪文帝也要給幾分薄面,尊稱一聲姑姑,他們當然不能不理。
聞言,元朝也笑?著回道:“回長公主的話,我與師兄自幼一起長大,多年的感情了,自然極好。”
虞晉的回應是,笑?著遞過去一塊點心,“師妹很乖巧懂事,甚惹人喜愛。”
這話說得就?有點意思了。
畢竟方才,太子才說了元朝胡鬧,轉頭?,瑞王便說師妹乖巧可?愛。
三人的聲音不算高,但也不算低,隔著近的自然聽得清清楚楚。附近聽見的人,臉色難免有些?變化,皆都反射性地朝太子看去。
清冷淡漠的太子殿下,一如既往,絲毫沒有受影響。見此?,其他人心中都忍不住贊一句,不愧是太子殿下,果真非常人能及。并且更堅定了太子殿下對?元朝郡主無意的想?法。
所以?無論郡主是何想?法,太子殿下都不在意。
只?是誰也沒有看到,晏長裕手中的酒杯已經顯了裂痕。冰涼的酒水侵濕了他的手心。
衛陽大長公主忍不住多看了虞晉一眼,須臾,也笑?著道:“元朝郡主確實很好。那日賽馬,若不是郡主出手相助,姣姣怕是危矣。”
衛陽大長公主乃霍姣姣的祖母。雖膝下孫子孫女不少,但衛陽公主最?寵愛的便是嫡孫女霍姣姣。
前世霍姣姣意外?身亡,衛陽公主震怒,幾乎把京城翻了個天。
只?是調查許久,最?后給出的結果也只?是意外?。
那日事后,公主府與昌遠侯府都送了不輕的謝禮到鎮國公府。
元朝對?衛陽大長公主觀感還不錯,況且,她已收了謝禮,這情便算了了。聞言,她便道:“公主過譽了,當日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便是旁人看見了,想?來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那可?不一定了。”衛陽大長公主不置可?否地笑?笑?,眸光卻是微涼,“這京中的貴人們,可?都不簡單。有些?人為了達到目的,可?是不會?顧惜任何人的命。”
元朝敏銳地察覺到衛陽公主的語氣中似乎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和厭惡。
“這殿中有些?悶,知知可?要出去透透氣?”不等元朝深思,虞晉忽然開口,“御花園的花都開了,月下賞花,也別有一番風味,知知可?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