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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長裕淡淡嗯了一聲,便沒了下話,似只是隨口一問。
常文也沒有多想,眼瞧著時辰不早了,忙上前親自伺候晏長裕更衣。東宮自是有宮女的,只是他家殿下素來不喜女子近身,所以這種事通常是常文親自做的。
今日是冠禮,東宮定然會很熱鬧忙碌。尋常人家男子及冠尚且麻煩,何況是當朝太子。
即便晏長裕如今“式微”,這及冠禮也不會敷衍,甚至更加濃重。
除了冠禮前的準備工作,最為重要的便是正禮,屆時皇帝皇后以及各宗室大臣等都會出席,是絕不能出半點差錯的。
其實古往今來,儲君的冠禮多會提前。近則十二,遠則十五,少有當真滿了二十才行冠禮的。
男子唯有行了冠禮,才意為正式成年,尤其還是在皇室。唯有行了冠禮,皇子才能正式參政上朝。
外界都說陛下愛重殿下,即便殿下許會殘廢,也不忍廢黜儲位。但若當真愛重,為何連一個冠禮都要拖到現在?
常文心中有諸多不滿,卻只能壓下。
今日流程復雜繁多,身為東宮掌事大太監,他是絕不能給殿下丟人的,定要做到盡善盡美。
此次正禮的地點在文華殿。
圣上為主,設御座于殿庭,設冠席于殿之東壁,擇三公太常為賓贊,三加冠。每一步都極為隆重嚴肅,一整套流程下來,耗時好幾個時辰。
晏長裕平日里多著素服,清冷低沉,帶著幾分飄渺之氣,不像是一國儲君,更像是一名落入凡間的謫仙。
今日換了色彩濃重繁復的吉服,為他增添了許多的煙火氣。
二十行冠禮也有優勢,至少此刻,當觀禮的眾人瞧見著吉服緩緩走來的太子時,都忍不住心神一震。
比起已經近五十的洪文帝,正值青春的太子似乎氣勢更足一些,甚至有隱隱壓過圣人之勢,讓人為之側目。
上首,洪文帝眸光微動,忽而站了起來朝下走,親自上前握住晏長裕的走,帶他朝前走。
“吾兒,長大了!”
偌大安靜沉肅的正殿中,洪文帝情不自禁感嘆了一聲,望向身邊太子的目光隱隱泛著紅意。
“兒臣拜見父皇。”
晏長裕面色謙恭向他行禮,禮儀規矩無一處不好,處處都透著恭謹。
因著動得急了一些,他受傷的左腿再無法掩飾,行動間透著幾分不自然。洪文帝瞧見了,眼圈更紅了,像是心疼。
“吾兒受苦了。”
“托父皇洪福,兒臣無礙。”晏長裕垂首,又是一躬。他低頭的模樣,仿佛也帶著一絲黯然神傷。
觀禮的眾人瞧見,無論心中是何想法,面色都是惋惜之色。
父子兩人當著諸多宗室貴親與大臣的面溫情了幾句,點到即止。很快便又在內侍的提醒下,開始接下來的流程。
正禮結束后,按照規矩,晏長裕還要去謁見生母。可惜元后早逝,他只能拜其牌位,再去慈元宮,拜見養母兼嫡母。
皇后早已正裝等著,待晏長裕來時,當即站了起來,受了他的拜禮后,紅著眼親自扶著他起來。
“吾兒長大了!”
與洪文帝一模一樣的話,只是皇后又加了一句,“該成親了。若姐姐泉下有知,瞧見你成婚生子,定也能安心了。”
她口中的姐姐,便是她的嫡姐,元后大陸氏,也是晏長裕的親生母親。小陸氏此刻提起元后,便是為了提醒晏長裕。
“你身為大周儲君,當為皇室開枝散葉,為諸皇子做表率。”小陸氏道,“你與元朝定親已有數月,可想過什么時候完婚?”
晏長裕臉色一直未變過,聞言,也只冷靜回了一句,“母后作主便是。”
然他如此“乖順”,反倒是讓小陸氏喉頭一哽,心中滯悶。若此事她能作主,她早就讓他們完婚了,哪里還會等到現在?
只可惜她雖是皇后,到底也只是皇后,做不了一國儲君的主。
太子的婚事,唯有皇帝能作主。
但洪文帝直到現在也沒提起晏長裕與元朝的婚事,更未定下婚期,顯然與她的心思不同。
此事,她根本不能在洪文帝面前提。
“你已年滿二十,元朝也已及笄,都已到了婚齡。”小陸氏只能在其他方面使力,“元朝對你情根深種,你也知道她性子急,可莫要讓她等久了。”
她意有所指。
晏長裕抿了抿唇,最后淡淡回了一句,“謝母后提醒,兒臣明白。”
明白什么?
至于再明確的話,他卻是一字未提。
這婚到底是結,還是不結?
待晏長裕離去,皇后便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緩緩沉下了面色。片刻,冷聲道:“讓他們好好準備,今日之事,只能成!”
晏長裕不愿松口,那她便幫他一把,為他把這樁婚事徹底坐實!
洪文帝不定婚期又如何?
只要衛元朝與晏長裕有了肌膚之親,顧著鎮國公之勢,他便是再不愿,也不能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