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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人很多,年輕的男女笑著鬧著挨在一起,但穆于的目光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中央的人。
不止穆于在看,路過的人也若有似無地看,看那個正垂眸含住女伴手里水煙的男人。
水煙滾滾如薄霧,順著顫動的喉結,下沉至解開幾顆紐扣的襯衣。
薄煙散去,敞開的春光呈現眼前,一根銀鏈順著胸膛的陰影而下,伴隨呼吸起伏,是一具性感得讓人不敢多看的身軀。
周頌臣的外祖母是蘇聯人,他有四分之一的俄國血統,黑色卷發,鋒利而深邃的輪廓,隱隱泛灰的雙眸,這極具有攻擊性的美貌,讓他在情場中無往不勝。
他花名在外,多情得更似無情,仍然擋不住無數人朝他飛蛾撲火。
穆于想叫周頌臣,但音樂聲太大,完全蓋過了他弱小的聲音,圍繞在對方身邊的人又太多,他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卡座外局促地看著對方,以期他能注意到自己。
先發現穆于的是韓衍,這人是周頌臣上大學后結交的好友,為人輕佻油滑,很不得穆于喜歡。但穆于再不喜歡,也不妨礙周頌臣與對方玩在一起。
韓衍看到他時,先是夸張地挑起眉梢,繼而撫掌大笑:“頌臣,他還真來了!”
注意到韓衍有些幸災樂禍的笑容時,穆于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立刻意識到今天這趟恐怕不簡單。
周頌臣憊懶地掀起眼皮,緩緩吐出一口煙,煙灰的雙眸不過停留在穆于臉上幾秒便又垂下,一句話沒有,就好像把穆于叫過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坐在最邊上的女生可能覺得穆于傻站著可憐,好心招呼他坐下,把酒杯塞到他手里:“他們剛才玩真心話大冒險,周頌臣輸了,得叫一個人過來,而且這個人還要不問緣由,不講條件。”
穆于握著酒杯,有些怔忪地“哦”了一聲。
韓衍唯恐天下不亂的嗓音再次傳來:“頌臣,大冒險還沒結束呢。”
那女生出聲:“哎呀,還繼續啊?不然算了。”
周頌臣玩著手里的水煙槍,沒理她,搭在沙發邊上的手沖著穆于招了招。
穆于放下酒杯,起身朝周頌臣走去。
這一回大家紛紛把沙發下的腿收起,讓出一條狹長的道,好讓穆于走到周頌臣身旁。
音樂聲很吵,他得彎腰靠近周頌臣,才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沒等到周頌臣說話,卻感覺到領口一緊,是周頌臣嫌不夠近,扯著他的領子將他拉到自己身前。
他狼狽地將手撐在沙發上才穩住身子,沒有徹底壓在對方身上。
淺淡酒意混著耳旁的吐息,周頌臣的味道似鋪天蓋地的網,將穆于徹底攏住。
身體的溫度逐漸升高,一旁的韓衍都能看見穆于靠近周頌臣那側的耳朵,紅得滴血。
那點血色甚至逐漸往下蔓延,脖子鎖骨,都紅了一片。
然而下一秒,周頌臣在穆于耳旁說的話,仿佛冰冷刺骨的水,澆滅了那點滾燙。
他對穆于說:“好了,現在你回去吧。”
韓衍有些同情地搖了搖頭,他們剛才玩的真心話大冒險,周頌臣輸了,需要在手機通訊錄里挑一個人,不說緣由讓對方過來,過來了再馬上讓他走。
周頌臣沒有猶豫地撥通了穆于的電話,現在穆于來了。
韓衍看著穆于僵硬地直起腰,白皙的側臉看不出任何情緒,唯一能透露思緒的雙眼,還被鏡框擋得徹底。
在韓衍看來,穆于生得普通,整日戴著眼鏡,眉眼模糊,唇色淺淡。
跟周頌臣站在一起時,瞧著天差地別,實在不像朋友。
穆于低著頭,沒有質問,沒有生氣,看著好像也沒難過,就這么安靜離開了。
等人一走,酒局又熱鬧起來,不少人直呼周頌臣牛逼,畢竟桌上不止周頌臣一人抽到這個懲罰,但誰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沒有解釋,無須哄勸。
招之則來,揮之即去。
剛才招呼穆于坐下的女生翻了個白眼,說別再玩這么無聊的游戲了。
韓衍問周頌臣:“不去送一送?”
“你那么想送,你去送吧。”周頌臣將臉靠在一旁女生肩膀上,像倦了般閉上眼。
在酒吧不過呆了一小會,再出來時,只覺得寒風凜冽。
這個點公交車已經沒有了,穆于拿出手機打車,看到上面排了一百多位,沒再選擇繼續等。
他走了很久,經過車水馬龍的公路,路過無人長巷,天空從濃郁的紫,漸變成灰暗的藍。
酒吧里關于周頌臣的一切,仍像電影一般幕幕回放。
輕微扭傷的腳疼痛愈發劇烈,可穆于沒有理會它。
他在夜色中走了將近三小時,在快要抵達學校時,天卻下起了雨。
穆于將衛衣的帽子拉上,等跑到寢室樓下,衣服已經濕了大半。
寢室樓大門緊閉,距離開門還需要兩個小時。
口袋里的手機早已沒電了,但穆于知道,不會有人聯系自己。周頌臣不會向他道歉,更懶得跟他解釋什么。
穆于蹲在門邊,仰頭看著屋檐的雨滴,溫度驟降,鼻息讓眼鏡生起了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