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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砸在王富頭頂，鮮紅的血珠如泉水迸發(fā)，噴灑至鏡片上。

王富安靜了，青年?像從冰冷的深淵中冒出?來的怪物，染著?血的手臂繼續(xù)揮動，唯有?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展現(xiàn)出?他的不平靜。

血液四濺，祝天?語呆呆地?看著?紅色鮮血蔓延，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寒冷，仿佛置身于陰云密布的密閉地?獄中，恐懼地?捂著?臉尖叫出?聲：“啊啊啊！”

最后僅剩張玲理智尚存，她擋住祝風(fēng)休鐵一樣僵硬的手臂，奮力推開?他：“夠了！”

“我打他是家庭糾紛，你殺他是想進監(jiān)獄嗎？”

祝風(fēng)休舉著?的手頓在半空中，白皙俊美?臉側(cè)染著?血，他歪了歪頭，像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慢慢地?起身，慢慢走向王見秋。

王見秋依舊站在原地?，自成一個小天?地?，好像這里發(fā)生的事都?和她無關(guān)。

唯有?臉頰蒼白如雪，漆黑瞳仁一瞬不瞬注視著?祝風(fēng)休朝她走近，垂在褲腿兩?側(cè)的手指微微顫抖。

張玲坐在原地?，淡漠地?抽出?紙巾擦拭手臂上的血跡，一張又一張染血的紙張飄落。

失去了王富扭曲嘈雜的聲音，空氣中只有?令人心悸又充滿無望的尖叫聲。

良久、梅雪停下尖叫，臉上不見絲毫齊整和端莊，仇恨地?盯著?祝天?語：“你這個偷了我女兒人生的賤人！”

她的怒火毫無保留地?傾倒在祝天?語身上，祝天?語的呼吸瞬間停滯，臉上浮現(xiàn)出?迷茫，像是不可置信溫柔的梅雪會這樣說話。

梅雪失去理智，嘶啞吼出?恨意與怨氣：“滾啊！！！滾啊！！”

這個從來端莊雅方的女人崩潰了。

這是她的孩子啊！

她懷胎十月，日日都?期待她的到來。

梅雪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著?，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撕扯著?她內(nèi)心，直把人撕碎。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地?滑落在地?板上，“這是我的孩子，她本該有?快樂，開?心，無憂無慮的人生。”

她歌唱時想她、她跳舞時想她、吃飯時想她、走路時想她......她在睡前撫摸著?肚子，用最可愛的童話給她講胎教。她日夜想著?這個孩子該會是什么樣，以后要怎樣教導(dǎo)。

每天?都?很開?心，和祝從容商量著?買最柔軟的衣服，以后要手把手教她歌唱，教她書法毛筆字.......

“這是我的孩子，我日日夜夜想著?的孩子。我懷胎十月，每天?都?會和她說話，每天?都?想著?她的模樣。”

“每天?每天?.......”

第39章

警察來時, 有些奇怪這家人僵硬冰冷的氣氛，瞅了眼地上仿佛死去的王富, 他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還?能是怎么回事？”張玲掏了掏耳朵，語氣輕飄飄的，很是不屑，“毒癮犯了唄，滿地打滾，自己發(fā)瘋到處亂撞。”

警察記錄著問話，“這滿地的血都是他發(fā)瘋撞的？”

“廢話，”張玲抖抖腳，從兜里拿出一包瓜子, 兩片紅唇上下一嗑, 吐出瓜子殼, 說?道，“我是他老婆, 還能說謊不成。”

警察又轉(zhuǎn)而看向祝從容等人, “是這樣的嗎？”

祝從容和梅雪如夢初醒般，神情說?不出的空白和厭惡，連半眼都不想分給地上的人，“對, 就是這樣。”

“他毒癮犯了，在我們家發(fā)瘋。”

那邊祝天語跌倒在地, 迎上警察敏銳警惕的眼神時, 渾身發(fā)起抖來，只垂著眼睫重復(fù)：“是, 就是這樣。”

祝風(fēng)休手上的血跡和指痕都被王見秋擦干凈了，唯衣擺處還?留了些?許印記, 她沉靜地和警察對視，面容干凈不見絲毫慌亂和奇怪，鎮(zhèn)定?得?像個局外人。

這幾個人真奇怪，警察收回視線，把記錄本一收，說?道：“先去警局做個詢問筆錄吧。”

......

派出所里，對于?王富頭頂上的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附和起張玲的說?辭。

“他毒癮犯了，我也沒?看清。”“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自己撞上去。”“那是他自己弄的傷，自作自受”........

半夜十二點，祝從容打了幾個電話，一行?人陸續(xù)做完筆錄，出了派出所。

梅雪呆呆地坐在長廊椅子上，神情恍惚又無助，發(fā)絲粗粗盤在腦后，幾縷頭發(fā)沒?攏上去，有些?凌亂地搭在臉頰處。

她好像馬上就要暈倒了般，祝天語踏出派出所大門，瞧見梅雪這副模樣，心下一揪，小聲地喊她：“媽.......”

誰在喊她？梅雪凝固的眼珠子緩慢轉(zhuǎn)動，一寸寸移到祝天語臉上，唇瓣翕張：“你叫我什么？”

“媽.......”祝天語披著大衣，臉頰帶傷，狼狽又惶恐。縱然被梅雪大吼怒罵，但?她依舊不相信溫柔的媽媽，會真的這樣想。

或許那只是梅雪氣急之下的口?不擇言。

“不，”梅雪緩慢又近乎決絕地搖頭，“你不能這樣叫我，我不是你媽。”

寒風(fēng)冷冽，祝天語臉上煞白，眼眶瞬間?泛起了紅，似哭非哭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擺動了。

“祝天語，我從來不欠你，”梅雪雙目無神，自顧自說?著，“我也真心地愛了你二十二年，從不讓你沾染半點世俗的煩惱。最好的吃穿，最好的用度，衣食住行?無一不是最好的，從不短缺你半分物?資。你過生日時，能包下整個迪士尼，加利福尼亞州上的煙火放了整整一夜.......

“我也日夜照顧生病的你，因你心焦因你心憂，即使是膝上磕破一小塊皮，都要心疼好半天，恨不得?這傷這病是在我身上，讓我這個不爭氣的母親承擔(dān)你的傷你的痛.......”

四目相對，兩雙眼睛里的淚同時掉下來。

梅雪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垂淚，眼神空洞又執(zhí)著地盯著祝天語：“可是你們家到底是如何報答我的啊。”

“我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柔軟的親生女?兒?，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而我卻?把仇人的女?兒?視如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