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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地大了起來,不再只是剛才的雨點,開始有些淅淅瀝瀝。屋檐不算寬廣,總還是有雨滴落在身上,站的這個地方似乎是個風口,風蕭蕭而過。她盡量往里縮了縮,一只手抱著另一只手,希望能盡量保持溫暖。
又過了一會兒,不見悄兒回來,她茫然四顧,想看清這個殿宇到底是什么地方,卻沒想到一回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不由地一愣。
鄭淳也是一愣,未曾料想到會遇見她。他之所以從宴席上出來了,一方面是因為眾人目光皆在皇帝父子身上,他并不感興趣;另一方面是因為那個重要的人走了,他留在那里也沒什么意思,所以出來透口氣,沒想到,竟然下雨了。
他想找個地方躲避一下,憑著記憶來到小時候自己常常會來的御花園。他曾經在這里種下了一顆芭蕉樹,沒想到這顆芭蕉樹如今長得如此高大。
他圍繞著這棵芭蕉樹環繞一圈,沒想到一抬頭看見那個重要的人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呆呆愣愣地看著自己。除了衣著華麗,更有女人味了,別的并沒有改變,特別是那凝望的眼神。
他慢慢走過去,步子一步比一步堅定,心跳卻一步比一步更快。聽說,她做了鄭旭的寵妃,當然,其實不是聽說,也算是親眼所見,你看……明珠公主這樣得寵。
他知道二人現在還在同一戰線上,卻不知她的心意是否一如往昔?等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仔細想了想說辭,才淺淺一笑說道:“你還好吧。”
☆、第五十八章 逆鱗
“還好”這個詞很玄妙。
說好,談不上。畢竟在這宮墻中,爾虞我詐之間,一個人獨善其身的生活,怎么能算好?有時連個話也和別人說不上。說不好,也不是,畢竟錦衣玉食,比起當年朝不保夕的日子,怎么能算不好?不過,只是將就罷了。
世人都說,齊王殿下器宇軒昂,儀表不凡,那是不錯的。因為在這窄窄的屋檐下,她能勉強躲下,但是鄭淳的半個肩膀就在屋檐外面了。雨漸漸地大了,屋檐上匯成一股水流,滴在他的肩上,不一會兒,就暈開了水花。
她伸出手,替他接住那成股的水流。即使水流順著她的手腕子滑到了袖子里,透心涼,但她卻不覺得比剛才更冷。
她笑笑說:“我還好。”說完卻不知再說什么,低下了頭站在原處,連放手的位置都覺得奇怪了。或許是兩個人挨得太近了吧。這不比平時夢里,真的挨得近了,是能聽到他的呼吸聲的。甚至空氣中也隱隱彌漫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乾龍宮里還是絲竹管弦,余音繚繞。鄭旭問了一會兒宣兒的近況,覺得這個孩子頗有幾分靈性,就抱著在身邊坐了。只是宣兒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就有點發困了。鄭旭看他眼皮直打架,也忍俊不禁,吩咐宮人把他送回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向了剛才徐氏坐過的地方,只是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他隨口問了一句:“徐貴妃現在可回到千禧殿了?”
胡公公聽罷,差小太監去問了,不一會兒小太監來報,還沒見千禧宮的燈亮起。聽到小太監的回報,鄭旭無意間側目多看了一眼,見小太監拿了一把傘,傘把上還滴著水,不由地皺眉,“外面下雨了?”
小太監答道:“回皇上,剛才還沒怎么下,就飄了點雨點子,一轉眼就下大了。”
鄭旭聽罷不由地眉頭皺起小山,又望了望外面,再坐了一會兒,囑咐端貴妃主持大局,一定要賓客盡歡,端貴妃虔誠地應了,他這才起身走了,走到宮門口,差人拿了一把傘就往外面走。小胡子跟在后面忙不迭地搶過一個小太監的傘,趕緊趕上去給鄭旭撐著。
“不要替我擋著了,你袖子都濕了。”鄭淳凝視了她很久,看她有時撞上自己凝視的目光,就悄悄避開了,若即若離。鄭淳伸手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方放下來,但是之后并不松開她的手。
她想要抽走,但是幾次都沒有得逞。她想要逃走,卻不妨被鄭淳一用力扯進了懷里。她先是驚訝,推搡著他,想要逃走,但是哪里能敵得過鄭淳的的力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得償所愿的滋味,竟然意外的和所期待的感覺不同。終于,她有些慌張地用盡全力推開鄭淳,低聲說道:“這是后宮。”
聽著雨滴聲漸漸小下來,不知道哪里傳來一兩聲蛙鳴。
“走吧,雨小了。我送你回去。”鄭淳突然覺得有些失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還是有些變化了。但是這種變化,他說不上來,也不想去想。
“好。”
沒想到一心期盼,一心眷戀,等終于等到的時候,似乎變了味道。她與鄭淳并肩回去,兩個人之間隔了一人的空隙。
等兩人走得沒影的時候,才從角落里走出一個人,他的手里是沒撐開的傘,他的衣服濕了個透。他站在那里,靜默著,像一尊泥塑。
第二日,宴會還有繼續進行。第二日行賓禮,宴請各國來使和朝中大臣及其家眷。第二日一早,徐氏難得比平日里起得早,問道:“本宮的妹妹可到了?”
“回娘娘,到了,在宮門口候著了。”悄兒道。
“快扶本宮起來梳妝。”她一下坐起身來,皺眉道,“不,還是快先請進來。誰準你們把本宮的妹妹攔在外面的?”
剛一梳妝完,她馬上起身往門外迎去了,看見那個溫婉的小婦人,不是玉人又是誰,她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可算把你盼來了。”說著還往她背后飛快地望了一眼。
“見過娘娘。”玉人首先行禮,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可惜了,父親終究還是不肯來。父親上了年紀了,人有些固執。”
她的臉一下僵下來,只拉著與人的手往前走,“那是禮部呈上的單子,誰愿意見到他?他不來最好,省得給本宮添堵!走,咱們進去說話。”說著,就拉著她往屋里走。
玉人剛一坐下,就只見姐姐給她端了一杯茶,她趕緊起身,雙手接過。
“妹妹,本宮叫人給你寫的那封信,你可看了?”
“看了……”她說著,垂下了頭。那封信說的是叫她改嫁的事。姐姐已經央求了皇上,讓皇上給她指婚再嫁,由此就可以逃脫人祭的命運。畢竟圣旨一下,李大人也奈何不得。
“那你是個什么意思?怎么都不回信給本宮?”
“姐姐,畢竟并非往事如煙。當時在天山之上,我與修郎曾共度過多少難關,他都不曾拋下我。我還未曾好好報答他,天妒英才,讓他先走一步,我回家這些日子也好好想了想,若是……”玉人說道動情之處,不禁潸然淚下。
“所以,你就要死了一了百了?”徐妝洗打斷了玉人的話。玉人還在抹著眼淚的手停滯在了空中。
只聽徐妝洗又繼續說道:“多少年前,你同本宮說,若是不爭,沒什東西是本宮的。那句話對于本宮來說,猶如暗處明燈,一直照亮本宮前路。怎么,這句話,要本宮奉還給你!”
玉人聽罷,先是心頭一動,然而還是敵不過點點愁緒,“我當真割舍不下……”
“那是你從未失去過一切,所以才割舍不下。”姐姐說前一句的聲音平淡如水,但是后一句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想要輕生的徐玉人,不是本宮的妹妹!”
玉人的眼淚,一下像斷了線的珠子,淚已決堤。過了一會兒,一方帕子丟在了她的手上,只聽姐姐說:“哭好了,你就給我重新活過來。這世上的事,只有活下去,才有解決的方法,并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懂嗎?”
而在魏賢妃宮里,也難得來了稀客。正是魏賢妃的父親,魏大人和母親魏夫人。許久不見雙親,未等父親行大禮,魏賢妃趕緊攙過了魏大人的手,自習打量著父親的身形,不禁有些淚眼迷蒙,“父親,瘦了。”
“你又胡說,哪里瘦了。我家蘭芳才是瘦了。”魏大人拍了拍自己挺著的官肚,咳了一聲。魏賢妃聽了這話,悄悄摸了摸眼角的淚花,說道:“父親、母親,進來說話吧。”
進了屋子,魏大人問道:“蘭芳,最近宮里可出了什么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