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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和娘相依為命的住在秋院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像夢一樣,是最溫情的,也是最難捱的。就這樣拋棄了過去,到底是好是壞?她也說不清楚。
悄兒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路,“娘娘,準備些什么?花草盆景還是綾羅綢緞?”
徐妝洗說:“就備上一些糧食,糕點還有棉即可。”
悄兒一愣,卻沒說什么,畢竟是娘娘第一次與太子舊人走動,這樣廉價的禮物怎么拿的出手?雪中送炭也不是這個理。
所謂走動,也不過就是籠絡人心。要說娘娘第一個要私下拜見的人,是太子舊愛也就有些奇怪。不過仔細想來,問問太子喜好什么,不歡喜什么倒也說得通。但是就拿這樣薄禮去,未免太怠慢人家。
悄兒想說又不敢說,只應了去做事。
昨天夜里太子妃派人傳話說她身體不適,請安就免了。但是第二日,徐妝洗依舊起了個大早準備看望趙昭訓。見悄兒手中提的東西多了,她還接過了一籃子糕點。
原本天氣就轉寒,趙昭訓住的梅苑更是背光,才一走進院子,徐妝洗就冷得一哆嗦。悄兒向下面人使了眼色,就有人給她送上了披風。
徐妝洗才一走進去,就見屋子里亮著燭光。這屋子背光,但也還沒到點燭火的程度。她心下疑惑往里走了走,才看見趙昭訓倚在燭火邊做著女紅,穿的竟還是三日前那一身。
她往里走了走,低聲喊了一聲:“趙昭訓。”
趙昭訓這才抬起頭,像是沒看清來人,又閉了閉眼睛,仔細看了看,才一下驚呼道:“您是新來徐承徽娘娘?”
她把手上的籃子放下,說:“正是。我來看看你。”
趙昭訓急忙擱下了手中的女紅,迎上前來,“娘娘怎么會屈尊降貴來看我這不中用的……哎呀,流光這個死丫頭跑哪去了,連茶也沒有……怠慢了娘娘。”
徐妝洗默默看著,眼前的趙昭訓竟然和當時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那陪笑的臉,那緊張的神色,再熟悉不過了。一時間眼睛有點熱,她笑著說:“趙昭訓不必著急,我就是給你送些小東西來。”
說著,她接過悄兒手中的布包,遞給趙昭訓說:“這里是些上好的棉花。”
趙昭訓接過,打開布包,看了看里面的棉花,一時間竟熱淚盈眶,“多謝娘娘了,娘娘真是解了嬪妾的燃眉之急……嬪妾無以為報……為了做狐裘筒子,嬪妾已經把自己的睡覺的錦被給拆了,可是還是不夠。”
趙昭訓做了這么多個狐裘筒子,怎么還會有余料呢?白狐裘是前些年她得寵時候太子賞下來的,還能硬撐著做。但是用于填充的棉花一時間用量這樣大,就不一定有了。她現在又不得寵,府里怎么派給她?但是太子妃又要得急,棉花上哪找去?
更何況是給小世子做,不是上乘的棉花,怎么敢呈上去?一旦呈上了不好的棉花被發現了,輕者是欺君罔上,重者是謀害龍子。
悄兒順著趙昭訓的目光看去,果然不遠處的床榻上,好好的一床錦被,被拆得七零八落。這個趙昭訓,這兩日正是回寒時候,她這又是背光的住所,也不知這幾晚是怎么熬過來的。
這時,悄兒才明白徐妝洗為何要送些棉花吃食來。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與其送那些有的沒的,不如來些實際的,用得上的。
趙昭訓還想要說什么,但是徐妝洗已經起身要走了。
“娘娘不再多坐會兒了?”她像是滿眼驚訝,疑惑這個徐氏來這里的真正目的。在這個太子潛邸里,她見慣了人情冷暖,這樣平白無故地示好,倒真是讓她受寵若驚,也讓她越發謹慎。
若是以前,她自己孑然一身時,她從未像這樣畏手畏腳,但是放在現在——她有自己的兒子,鄭平,卻是不能不顧忌了。
與太子妃作對的下場就是——她的小平兒,一個一歲大點的嬰孩,因為她當初的忤逆,而哭著、病著、痛著、受著。這叫她于心何忍?
“不坐了。”徐妝洗一邊起身,一邊往外出去,“我只不過來看看你。你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就是當初的我啊。只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昭訓惶恐道:“娘娘的那位故人是否還康健?”
她笑道:“那位故人已經沒在了。”
“娘娘……”趙昭訓似乎有話要說,但是欲言又止。
她轉身過來,“何事?”
趙昭訓卻只是搖搖頭,沒再說話。她也不逼,只是笑笑便離開了。
回去之后,她派人查了趙昭訓的身世,倒是與意想的差不多:趙昭訓原本是針房宮女,但是太子尚未成年仍住在宮里的時候,有一次無意間遇到了針房宮女趙氏。
那時的趙氏,年輕美貌,太子就把她要了過來,作為隨身侍女。盛寵之時,也曾叫趙氏侍書于身側,事無巨細,就是在討論軍國大事之時,也不會避諱她。
太子妃有身孕的時候,趙氏利用手段,成為了太子侍妾。
但是,有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事,趙氏觸怒了太子,從此再不宣她侍寢,也將她拋之腦后。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時候,趙氏懷孕了,含辛茹苦地生下太子次子。
原以為太子次子本是趙氏的救星,所謂母憑子貴,況且趙氏的肚子又這么爭氣,可以一舉得男。但是,誰也沒想到的是,太子并沒有多大反應,一如剛剛失寵之時。
所謂墻倒眾人推,眾人見趙氏失寵至此,再無翻身的可能。一時間,在太子妃的默許之下,斷了趙氏的生活來源,幾乎將她逼至絕路。
再后來,趙氏再出現在眾人眼前就是這副模樣了:人前人后,對任何人畢恭畢敬,即使對待太子妃的丫鬟,也猶如主子般伺候著。
她也重操舊業,開始做起以前在針房的工作,時不時向諸位主子進獻一些小的手工。但是,她這樣畏手畏腳,并沒有換來昔日的光輝,正如同搖尾乞憐的狗,茍活著罷了。
徐妝洗聽到這里,一嘆,“能活下來就已經是最大的智慧了,更何況她兒子也活著呢。”
☆、第二十三章 榮寵
說起來也是巧,徐妝洗才拜訪完趙昭訓沒幾日,太子回來了,她竟成為了太子的新侍書。自從趙昭訓一事之后,太子已經有整整一年沒有用女侍書了。如今再次啟用,徐妝洗無疑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但是太子這樣的舉動,太不尋常。太子很寵她,總是給她送大大小小各種禮物,又讓她侍書,賜予她極大的信任。甚至第一次侍寢之夜,太子體貼地怕她被太子妃為難專門派人為她做假的落紅。
太子明知她是齊王的人,還讓她侍書,理由是徐妝洗是府里唯一一個不懂寫字的侍妾。太子疑心重,自然用她,這一切看起來似乎理所應當。
太子很寵愛他,但是因為政務繁忙,每次要她侍寢,最終都會變成太子熬夜處理公文,她侍立在一旁,最終熬不過困意,昏昏欲睡。
她每次想要問其他姬妾侍寢之時,是不是這個樣子,只可惜太子妃和幾位良媛都并非善茬,這種房中之事,她們更是不會向她透露一點半點。
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她隱隱約約覺得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