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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徐鎮(zhèn)靜答道:“知道。小女是齊王的一步好棋。”
李大人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他大人點點頭,揮揮手,示意阿徐離開了。一旁鄭淳微笑道:“徐姑娘辛苦了,先下去歇著吧。”阿徐一抬眼,正好對上齊王的凝視的目光。阿徐低下頭,倒退了幾步,出門了。就在關(guān)門的一瞬間,阿徐突然聽到了一句話。
“殿下若是把目光放遠一些,就不會教她習字。”
阿徐心中一跳。不知怎么了,竟然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了門外。
“舅父遠見,望舅父不吝賜教。”
“首先,老夫先問殿下,是打算把這個野丫頭教成名門閨秀?殿下不要忘記,人的根本,是不會變的。”
阿徐默默聽著,手漸漸攥起了拳,但是她的手太纖細,這樣的拳頭,不過是繡花粉拳。
“舅父的意思是……”
“燕王此人,疑心深重。為減殿下防心,自然會收了此女。”李大人話音一頓,“他或許一時沉迷美色,但是來日方長,自然會防著徐氏女。臥榻之側(cè),睡只小貓,總比是只老虎要強,反正咱們小貓多得是……”
阿徐正聽得入迷,不妨有腳步聲傳來。她立即低頭,踮著腳尖,步履輕盈地,往另一個方向快步離開。
第二天,阿徐坐在房里聽到了李大人最后的審判:“從今天起,不必再跟著陳箋了,跟著金嬋。”剪月聽了,還是嘴上不饒人的性子,冷嘲熱諷了一句:“巴著人家又有什么用?還不是被當皮球踢來踢去?要我說,早點回家,跪著給老爺認錯,倒還實際些。”
阿徐像是沒聽見似的。
見了金嬋,她依舊是那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拉住阿徐的手就往轎子走,邊走邊說:“跟我來,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你脫胎換骨。陳賤人能教你什么?她自己也就只是顆棋子罷了。”
她欲言又止,“金妃娘娘您難道不嫌棄我跟過您的對頭?”
“只要是能和她作對的事,都是我的本分。”金嬋眼睛珠子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或許你還不知道,這也是殿下交給我的任務呀。”她呵呵地笑著,一如往常。
阿徐先是一愣,默默地附和著,笑了。
“到了,這是我父親最得力的產(chǎn)業(yè)。”她一手提了裙子,一手拉住阿徐下了轎子,指著眼前的千紅樓說。阿徐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一步,低聲說道:“妓院?”
金嬋把阿徐的手一扯,阿徐吃痛,卻不敢出聲,她嘴角勾起,眼睛半瞇著,低聲說道:“宮里那位難道和這些恩客不一樣?那些娘娘們和這些姑娘們,又有什么區(qū)別?”
阿徐語塞,不妨被金嬋扯了進去,眼前一黑,而后就是燈火通明。
☆、第十七章 廟堂
阿徐正在接受著非人的訓練的時候,朝堂的情況卻越發(fā)不樂觀,燕王成為太子的形勢越發(fā)明朗起來。直到三個月后——
安泰十四年初,圣上早朝之時,欲冊立剛新后之子燕王為皇太子,此言一出,朝廷風云突變。
當即就有齊王黨一派出言反對,只因齊王是先皇后嫡子,這是先后有別;論年紀,也是齊王立長不立幼。更有人彈劾太子一派,居心叵測,新后干政。皇帝有所動搖,但最終都被燕王母系一派的高尚書左仆射高國舅力壓。
齊王一派,背后只有以皇太后和李大人為首的氏族李氏作為支撐,奈何先皇后已故,大勢已去!而高國舅與燕王妃母系士族大家陳氏勾結(jié),把握朝政,也不是一兩年的事了。
不久前,圣上諭禮部:“帝王紹基垂統(tǒng),長治久安,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朕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托至重茲者。欽承皇太后慈命,建儲大典,宜即舉行。今以燕王旭為皇太子。布告中外,咸使聞知。”[備注參考]
自那日之后,備祭服,皇上攜新太子祭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告太廟祖宗。更多的爾虞我詐,都被強行壓在這一場歌舞升平之下。冊封吉日當日,皇太后稱病,缺席冊封大典。
鄭淳站在腥紅的宮墻之外,沉思許久,才進去了。高氏與陳氏的聯(lián)姻才是破局的關(guān)鍵,一旦聯(lián)姻土崩瓦解,一切勢力爭斗都會回歸原點。然而,一個陳箋并不能破局,這是他之前打錯了如意算盤。如今必須在其中加一點更為重要的。
吉時到,圣上在太祖宗廟舉行冊立大典。皇帝親自檢視御座前桌上放置的金質(zhì)冊、寶,落座后接受眾人三跪九叩之禮。燕王身著朝服,跪下接受圣上所賜冊、寶、御杖,而后前行三跪九叩禮,向圣上謝恩。諸王,內(nèi)大臣,尚書依次次向圣上以及太子朝拜。
鄭淳剛剛跪下之時,太子鄭旭便走來相扶,“大哥不必多禮。”
鄭淳卻笑著說:“圣上與太子都是萬金之軀,自然要受臣一拜。”
太子微笑,不再阻攔。
圣上見狀,也龍顏大悅,笑道:“兄友弟恭,太平盛世啊。”
群臣附和,鄭淳也微笑。所謂粉飾太平。
冊封大典之后,依律要在太子潛邸設(shè)宴三天三夜,款待群臣,君民同樂。
入夜,宴席之上,圣上喜不自勝,揚言要與太子痛飲三百杯。只可惜,圣上年事已高,又不勝酒力,酒過三巡,竟在眾人面前痛哭起來。圣上酒醉失儀,在高皇后陪伴之下起駕回宮。
而宴席繼續(xù),群臣見圣上離席,齊王黨的一派,大多因病告假提前離席;而原燕王黨的一派蜂擁而上,爭相道喜;之前未參與黨派之爭的,也大多備了禮物,準備上前覲見。齊王獨坐一會兒,也上前獻禮。
“哦,大哥還有禮物要給本宮?”太子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拍手叫好,“呈上來!呈上來!”
齊王一笑,擊掌三下,便有人搬了一個近球形的大箱子上來。這箱子有一人大小,箱子上蓋著喜慶的紅布。
太子打量了一會兒,笑道:“大哥,這是什么好東西?”
齊王卻故意賣關(guān)子,說道:“殿下稍后便知。”說罷,又是三擊掌。于是有人來,掀起紅布,原來紅布之下,箱子外層層層揭開,宛若蓮花綻放。群臣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直到箱子不再自行剝落,一只白皙的手,在空中一旋,挑開了一個縫隙。一截白色的藕臂露出,與皚皚的白雪,像是融為了一體。然后一張精致的臉露了出來,她先是望著腳下,纖長的睫毛,在她的臉上投下陰影。而后她一抬眼,眼里都好像寫滿了笑意。她淺淺一笑,像是有些局促,無意中露出一種少女的嬌憨。群臣中屏息凝神者無數(shù),偌大的潛邸,竟然靜的悄無聲息。
那女子頭上的步搖,輕輕晃著,發(fā)出奪目的光。這女子穿著百鳥的羽毛捻成線成的上下二裙,近看了是一個顏色,遠看了又是另外一個顏色,在場賓客無不嘖嘖稱奇。
她手持琵琶,一路緩緩走來,低吟淺唱。走到燈火通明處是一個顏色,走到昏暗之處,又是一個顏色,所謂一件衣裙有四件之妙。眾人陶醉其中,一曲方了,眾人才恍然大悟般地響起如雷的掌聲。
“不知殿下可喜歡?”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地,像是飲下一杯甜膩的羊奶酒一般,她就勢往太子身上一靠,一股幽香撲面而來。
明明是一副仙子的模樣,做的全是妖女的魅惑之事。就近的幾位大臣看的眼睛都直了,太子更是歡喜,哈哈一笑,“大哥懂我!”
群臣附和,“恭喜太子!如此良辰美景更有美人相伴啊!”
太子連連鼓掌,“好,好,好!來人,把仙子送回本宮臥榻!”群臣簇擁,爭相圍觀這太子口中的仙子。熱鬧之余卻無人注意到太子臉色一僵,眼中的寒冰,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