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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識得一些。”剪月聽她這么說了,收了釵子,嘴一撇,開始拆信封。
剪月將紙一抖,坐在阿徐身邊開始讀起來:“姐姐,我是玉人。有李先生相伴,如今我已到家,安然無恙,姐姐無需掛念……”
阿徐默默念著:“李先生……”
讀到這里,剪月笑得咧開嘴繼續讀道:“實不相瞞,家里狀況并不是太好。我母親劉氏如今纏綿病……有個字我會不會讀。父親的意思是與其相見相怨,不如不見。”
聽到這里,阿徐苦笑,心里道:“不如不見?我本就沒有什么牽掛的人了……也好,索性在這邊嫁了他,一輩子不回去最好。”
“姐姐,你若愿意,我就書信齊王,請殿下為你做主,指一個好人家。”剪月繼續讀道。
阿徐默默聽著也不說話。剪月也沒在意阿徐,關注點全放在了徐玉人身上,“小姐寫的這樣樂觀,只怕背后有多少艱辛苦楚不曾道出。小姐就是這樣,只怕叫她為別人拼了性命,她也愿意。”
阿徐聽罷,眼簾一垂,嘴唇輕輕抿了起來。
剪月繼續讀道:“還有剪月……”她一笑,拍拍阿徐,又指指手上的信,笑著說:“你看,小姐還惦記我呢!”
不過,很快她又添了一句,“哦,不對,你看不懂。”說罷,就把信紙一下抽走。只留下阿徐的手,懸在空中。
阿徐笑得臉有些僵硬,訕訕地放了手。
“剪月的病不知怎么樣了?可大好了?我很擔心她。”
“當然大好啦!”剪月把信紙按在胸口心臟的位置上,露出了幾日不見的燦爛笑容,又開心了一會兒。
阿徐坐在床邊纖細的手扯著帳子,越捏越緊。她的手因為常年做活有些粗糙,但是卻掩飾不了她手的白皙。隱約可見皮膚下暴起的青筋。
☆、第十四章 淚痣
幼從父、嫁從夫、夫死從子。她若想從徐大人手中逃出去,只有出嫁這一條路子。她算是想明白了。
次日一早,剪月剛揉揉眼睛醒來的時候,正瞧見阿徐起了個大早,梳洗打扮好了,正要出門去。剪月一看,她特意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百疊裙,襯的皮膚越發白皙。最不同的是,她今日竟點了胭脂。
她也忽然轉過來,瞧見了剪月正瞧著她,像是被發現了掩藏的秘密,她有些慌張,朝剪月笑笑說:“起來了?”
剪月嘴角一扯,也不說破,只點點頭,搭話道:“要出去?”
她點點頭,卻好像不想再多說下去,臉上笑得有些尷尬,門一開,一閃,出去了。
剪月又躺回床上,嗤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不就是想飛上天了,當我剪月不懂呢。哼。”說完,被子一扯,呼呼大睡去也。
阿徐出來以后,一路左拐右拐,出了小院,往小路,走去花園的方向了。聽王府里的廚娘說,偶爾,王爺清晨會到園子里走一走。阿徐低頭走著,手里提著食盒,正是她今早起個大早做的點心。她腳下的步子越發匆忙,像是做了壞事怕被人發現一樣。
“我怕什么……干嘛要藏著掖著……”阿徐暗自懊惱,想到這里,便直起了身板。
對于那些沒受過苦的女子來說,是得覓良人,與那位良人相濡以沫,共度一生。但是對于她來說,嫁人是她爬起來,爬到那些要害她的人頭上的唯一機會。但她終究是個女子!也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所以,能嫁給王爺,是一個雙全的法子。畢竟跟了他,總比跟了沒見過的人好。
不過,若是叫她在良人和未來之間選一個,她再也不會猶豫了。
誰知這一抬頭,才瞧見自己走錯了路,而迎面來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身穿紫色朝服,腳蹬烏靴。但是阿徐卻看不懂品級,只是知道紫、緋、綠、青這四個顏色以紫色最為尊貴,所以這人并非等閑之輩,若是此時掉頭就走,只怕于理不合。
阿徐想到這里,索性停下了步子,待那人走近,朝他一福身。只想著,就這樣問候一下便走。
沒想到在這狹窄的小路上,那人并未讓路,阿徐一抬頭正瞧見那人瞧著自己。那個眼神十分奇怪,像是打量,像是在思索什么。此人似乎并非善茬。
阿徐一驚,低下頭。
沒想到,這人突然問道:“你是齊王新納的侍妾?你叫什么名字?”
阿徐回道:“小女姓徐,是王爺的客人。”
“哦,那倒是巧——”那中年男子眼睛一瞇,卻也不多說什么,摸著胡須,大步流星地往前院,齊王處理公事的屋子方向走去了。只留下阿徐摸不著頭腦。
他剛走到門口,門口的小廝就迎了出來,弓著腰,笑著說:“李大人,齊王已經恭候多時了。”
李大人笑著摸摸夾著幾根白須的胡子,點點頭,大笑道:“難得啊,殿下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小廝搖頭一嘆,“可不是么。聽說昨日朝堂上,圣上讓燕王管理殿下不日前收復的惠州。這回倒好,本來是我家王爺辛苦打下的天下,怎么就落入了燕王的手里?殿下為皇上出生入死,哪里想到燕王這小人動動嘴皮子就竊取了。他一去倒是成了他的功勞,還受百姓愛戴。讓燕王做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殿下昨夜一夜未合眼了,我們下人也不好受。”
李大人,點點頭,反倒一副輕松的樣子進去了。留下小廝一人在原地抓耳撓腮,訥訥道:“真是奇怪了。殿下和李大人的心思怎么就猜不透呢……”
李大人一進屋,就對著齊王一拱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鄭淳在一堆書案中抬起頭,輕輕一嘆道:“舅父打趣本王。何處可喜?何處可賀?”
李大人一笑,“看來老夫來的不是時候,殿下還在失意呢。”
鄭淳肩上披著一件衣服,用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擱下筆,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不說話。他皺著眉,本來英俊的臉上,掛上了不見掩飾的倦意。想來,一夜未睡是真的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舅父,請坐。”鄭淳抬手,手掌指向上座。
李大人走到他面前坐下,搖頭道:“殿下如今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
“給舅父看茶。”鄭淳若有興味的問道:“舅父此話怎講?”
李大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想來心中已有計策。他沒有喝茶,卻反而起身走到書架前,來回踱步,最后停在了一處,說道:“殿下您自小喜讀兵書,讀了那么多本,難道沒有想出解決之法?”
鄭淳起身,雙手一拱,淺笑,“淳兒愚鈍,望舅父指教。”
“就說個最簡單的。殿下讀過三十六計,可知第十四計和第三十一計各是什么計?”李大人指著書架上的一本三十六計如是說道。
鄭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是借尸還魂計和美人計。”
李大人仰天長笑,“殿下只知其字不知其意啊。老夫告訴殿下,殿下面前正有一樁好事。殿下府中便有一顆明珠,和太子念念不忘的那個死了的歌姬,臉上都同有一顆淚痣。與歌姬相比,這位就更為美艷動人,老夫看來,即使是與后宮佼佼者相比,也是過猶不及啊。”
鄭淳瞇起了眼,眼前浮現起那張臉,那張三年前的臉,和現在的臉。兩張臉重合在一起,兩張臉都有些模糊,也有少許不同。唯一不變的是那怯生生的表情和眼角的淚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