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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武看向成蟜,道:“成小君子意下如何?”
成蟜笑道:“武君子,你見過使者之后,便會答應那件事情么?”
成蟜和鞠武仿佛在打啞謎,鞠武回答道:“或許會答應,或許不會答應。”
成蟜道:“武君子開頑笑了,讓你見使者,你或許答允,或許不答允,這不是沒回答么?”
鞠武卻道:“但不讓你我見使者,我是絕不會答允。”
“好!”成蟜拍拍手:“蟜讓你見使者。”
成蟜揮了揮手,示意牢卒開門,士兵們都識得成蟜,加之他是大司行,主管外交,和燕國使者交涉的事情,正好是成蟜的工作范圍,士兵立刻作禮,上前將鞠武提出來。
“師傅!”燕丹有些擔心。
鞠武一笑:“丹兒,不必擔心,為師只是去見一見使者?!?
燕丹點點頭,還是道:“師傅,多保重?!?
“好了,”成蟜道:“去見自家使者,又不是生離死別,燕公子不是不相信燕王要殺你們么,那有甚么可擔心的?”
燕丹一臉迷茫:【是啊,君父不會殺我們的,可……可丹為何如此擔心,只怕……只怕……】
成蟜將燕丹的迷茫、恐懼,還有復雜聽得一清二楚,幽幽的道:“其實燕公子,也不相信你的君父,對么?”
燕丹渾身一震,死死閉著嘴唇,沒有說話。
鞠武輕聲道:“走罷?!?
成蟜帶著鞠武離開牢房,一路往路寢宮而去,燕國的侍者正在路寢拜見秦王,成蟜帶著鞠武過去的時候,燕國的使者正在拍馬屁。
“蟜兒來了?!辟苯哟驍嗔搜鄧拐叩鸟R屁。
燕國使者看到鞠武,立刻指著鞠武的鼻子怒喝:“鞠武!你這個陰險小人,都怪你自作主張,竟然做出如此危害我燕國與秦國邦交之事,王上聽聞之后震怒!”
罷了又對嬴政道:“秦王!您可要明鑒,這都是鞠武與燕公子的主張,與我燕國無關,與我王無關??!”
鞠武平靜的看著燕國使者,眼神輕蔑,一句話不說。
燕國使者一個人唱獨角戲,一點子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秦王!我王為了表達誠意,化解兩國的仇恨,愿意大義滅親!將燕丹與鞠武這兩個罪魁禍首處死,剁成肉泥,以解秦王心頭之恨!”
鞠武終于開口了:“剁成肉泥……”
成蟜道:“武君子現在信了罷,要殺你的,可不是我們秦國,而是你侍奉了半輩子的國君,你侍奉了半輩子的母國。”
鞠武還是那般平靜,他一點子也不吃驚。
因著鞠武是個聰明人,他早就看透了,鞠武不像是燕丹,燕丹是個完美主義者,心中都是對燕國浪漫的幻想,鞠武不一樣,鞠武是個現實主義者,在燕王送燕丹做質子的時候,鞠武就已經看穿了燕王的心思。
只是鞠武一直存在僥幸心理,覺得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一個國君呢?而如今,鞠武最后的僥幸全部灰飛煙滅。
鞠武仿佛在自言自語,道:“鞠武雖為燕國公族,卻一直郁郁不得志……”
朝廷中大抵分公族和卿族兩派,公族便是君主的親戚一派,簡稱王親國戚,而卿族則是單純的臣子一派,沒有宗室背景。
鞠武的鞠,乃是從燕國的國姓姬姓中演變而來的,因此鞠武是燕國高貴的公族一派,只可惜鞠武的仕途十足不順利,年輕之時一路蹉跎,出使韓國這樣的小國都要被韓人嘲笑譏諷,還需要鄭國出來解圍。
后來燕丹發現了鞠武的才華,力排眾議,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公族教自己功課,鞠武這才一路飛黃騰達,真正兩只腳踏入了仕途。
鞠武這一輩子,最為感激的兩個人,一個是在他籍籍無名之時,為他出頭解圍的鄭國,另外一個……便是有知遇之恩的燕公子燕丹。
鞠武繼續自言自語的道:“鞠武沒有甚么可以報答公子的,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公子去死,絕無可能。”
他說著,慢慢抬起頭來,目光中已然沒有了迷茫與猶豫,又變成了那個心狠手辣,孤高冷傲的武君子。
鞠武看向燕國使者的眼神與方才大不一般,森然的道:“我再問你一遍,燕王……可是要殺公子?”
燕國使者被鞠武的嗓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兩步,但很快鼓起勇氣,覺得鞠武只是一個階下囚,將死之人,沒甚么可怕的。
燕國使者挺起胸膛,梗著脖子道:“鞠武!你自作主張,得罪秦國,王上只是賜你與燕丹一死,已經是便宜你們了!難道你們還不知足么?”
“哈哈哈哈!!”鞠武突然大笑起來,他的笑聲有些癲狂,卻是前所有未的清醒。
鞠武沒有對燕國使者再說話,轉頭看向嬴政,沙啞的道:“秦王之前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哦?”嬴政悠閑的用手支著頭,另外一只手輕輕撥弄著羽觴耳杯的華美羽毛,微笑道:“武君子所說的,可是歸順我秦國的事情?”
“正是!”鞠武朗聲回答。
燕國使者嚇得一個激靈,心中千回百轉。
【不可!不可!鞠武乃是我國的公子太傅,他知曉的燕國內情太多了!】
【絕不可讓鞠武歸順秦國!】
【殺!必須殺了鞠武和燕公子!】
燕國使者慌張道:“秦王,您可不要相信鞠武的花言巧語,這個鞠武,在我們燕國便是個狂徒,若不是燕公子寵信他,他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地位?鞠武仗著自己位高權重,便蠱惑燕公子,對秦王與秦國做出如此不敬之事,當真、當真可恨!我王也十足氣憤,便讓外臣將鞠武剁成肉泥,以解秦王的心頭之恨罷!!”
鞠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后退一步,掀起衣擺,直接跪在地上,拱手作禮道:“鞠武,愿歸順秦王,為我王肝腦涂地,此志不改!”
“秦王!秦王不可?。 毖鄧拐叽蠛爸?。
嬴政微微蹙眉,不耐煩的瞥斜了燕國使者一眼,語氣平靜卻十足威嚴的道:“聒噪,寡人允你說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