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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見斗甯對著自己發呆,忍不住道:“甯君子?你怎么了?”
“嗯?”斗甯這才回神,道:“沒甚么。”
斗甯和王翦離開,燕丹便往屋舍的內間走進去,時辰已經不早,方才又飲了那么多酒,燕丹想要早些歇息下來。
他剛走到內間,突然警覺的蹙了蹙眉,敏銳的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燕丹立刻轉頭,看著屋舍角落的地方,那是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燕丹坐在席前,翻開兩只羽觴耳杯,滿上水,幽幽的道:“樊將軍既然來了,現身罷?!?
簌簌……
角落的地方傳來輕微的響動聲,燕丹也不著急,便這般靜悄悄的等著,過了良久,才有一個渾身染血的人從角落繞出來,走到席前,艱難的坐了下來。
那渾身染血之人,正是樊於期!
樊於期面容落魄,身上多處受傷,顯然是被虎賁軍傷的,當時在燕飲大殿,他本想立刻脫身,只是嬴政發瘋一般糾纏住他,且嬴政的武藝出眾,并非是花架子,樊於期一時沒能逃跑,被虎賁軍趕上,難免一番惡戰,若不是自己熟悉章臺宮的地形,早就被亂刀砍死了。
樊於期沙啞的道:“燕國公子,樊於期有禮了。”
燕丹看了一眼戶牖的方向,道:“樊將軍,你可知章臺宮如今底朝天,虎賁軍都在尋你?”
樊於期道:“還請燕公子,救我一命!”
燕丹道:“我不喜殺人,但也不喜給燕國惹麻煩,我若是救了你,便是與秦王為敵,這般大的麻煩找上門,尤其我燕國還在求和期間,你覺得……我能救你么?”
樊於期拱手道:“樊於期嘗聽說燕公子大仁大義,一心一意為了燕國!如今秦王對五國虎視眈眈,燕國雖然距離秦國遙遠,中間隔著趙國,但是燕公子你有沒有想過,一旦趙國沒了,秦國會放過你們么?”
燕丹微微瞇起眼目,樊於期繼續道:“嬴政這豎子年紀輕輕,戾氣卻是極重,這些年來大刀闊斧,你也看到了,他的野心哪里是讓五國來求和?恨不能是將五國全都吞在嗓子里!而我乃是正兒八經的老秦人,熟悉秦國的一草一木,又在章臺宮中做衛尉,最了秦國之人無疑是我,若是燕公子肯援手,救我一命,樊於期愿為燕公子效犬馬之勞!”
燕丹瞥斜了一眼樊於期,道:“你既是土生土長的老秦人,為何要背叛秦王?”
“背叛?!”一提起這個,樊於期登時冷笑連連:“這算甚么背叛?!燕公子你也曾經在趙國做質子,合該識得嬴政罷?嬴政生在趙國,長在趙國,算甚么老秦人?他的母親趙姬,便是個放蕩的浪*婦,嬴政是不是秦國的種還不一定!自從他繼承秦王之位,與那呂不韋沆瀣一氣,磋磨了我無數的老秦人,不是我樊於期看他不起,一個竊國之賊罷了,還指望他將我秦國發揚光大不成?!”
燕丹算是聽明白了,樊於期口口聲聲正義之詞,但其實簡單來說,就是嬴政觸動了老秦人的利益。
一直以來,秦王們都比較“保守”,而嬴政即位以來,海納百川,從六國招攬了不少名士,本土的老秦人因此感覺到危機,覺得他們的地位岌岌可危,樊於期便是這樣的老秦人代表。
燕丹感嘆道:“看來樊將軍,也是一心為了秦國?!?
“豈能不是?”樊於期鏗鏘回答,在他心中,他就是為了秦國。
燕丹微微垂下眼目,再三思量,樊於期看起來大義,其實滿肚子私心,但是這種私心并不妨礙燕國甚么,若是能得到樊於期,對于燕國也是有利益的。
于是燕丹微笑道:“樊將軍如此深明大義,丹怎可拒絕?外面如今排查的厲害,還請樊將軍在這里住下,安心養傷,等排查結束,樊將軍再屈尊降貴,偽裝成為使團的成員,跟隨丹一起離開章臺宮?!?
“多謝燕公子!”
章臺宮排查一直持續到第三天,但是根本沒有找到樊於期,就連樊於期的影子也不見一抹,仿佛憑空消失,或者早已跑出章臺宮似的。
成蟜在榻上躺了三日,感覺自己要長毛,手臂骨折的腫脹已經消退下去,不使勁動彈便不會覺得疼痛,成蟜的氣色也好了不少。
他一睜眼,便聽到太室門外傳來嬴政的嗓音,故意壓得很低,應該是不想打擾了自己休息,卻帶著一股怒氣。
“還未尋到?一個樊於期而已,還能飛上天去不成?”
斗甯有些為難道:“五國使團已經在宮中逗留三日,使者們頗有異議,怕是留不住了。甯以為,不如借著放使者們出宮的便利,在空門設卡,仔仔細細排查一遍?!?
嬴政蹙眉道:“也好,切記,一定要仔仔細細的排查?!?
斗甯領了命令,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大步離開路寢宮太室。
成蟜溜下軟榻,探頭探腦的扒著太室的門框往外看,一下子便與嬴政對上了眼目。
“蟜兒,怎么下榻來了?”嬴政迎上去。
成蟜道:“總是躺在榻上,屁股都疼了?!?
嬴政挑眉,笑道:“哦?蟜兒哪里疼,哥哥給你揉揉?”
成蟜連退了好幾步,心說做君王的臉皮就是厚??!
“好了,”嬴政道:“不鬧你,小心碰疼了手?!?
成蟜道:“蟜的手已經不疼了,能不能出去走走,三日都呆在榻上,真的很悶?!?
嬴政知曉他是個閑不住的性子,道:“罷了,若是悶著你,指不定你自己溜到哪里去,還是哥哥帶你出去散散?!?
嬴政給成蟜拿了毛領的披風披上,這才與成蟜一同出了路寢宮,準備散一散。
章臺宮今日熱鬧非凡,五國使團在宮中呆了三日,今日總算可以出宮回別館,正排著長長的隊伍準備出宮。
成蟜遠遠就看到了排隊的長龍,斗甯與王翦正在關卡處仔細盤查。
成蟜立刻揚起手來,與斗甯打招呼,斗甯也看到了成蟜,雖然脫不開身,同樣對成蟜搖搖手。
嬴政站在一邊兒,看著兄弟二人的互動,忍不住心中醋溜溜的,跟上一步,很是刻意的擋住成蟜的目光,很是刻意的岔開話題,道:“蟜兒,這里風大,你看你的披風都松了,哥哥給你系好?!?
他說著,彎下腰來,在斗甯面前給成蟜系披風,毛領披風本就系的嚴嚴實實,嬴政仿佛“擺拍”一般,故意給斗甯看到自己與成蟜十足親密的場面。
成蟜哪里能看不出嬴政心中的小道道,兩個哥哥真是有事兒沒事兒就過過招,而且樂此不疲呢。
成蟜道:“樊於期還沒找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