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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進了大帳,嬴政便端坐在幕府的最上首,掃視著每一個人,卿大夫們敏銳的發現,幕府中還有一個陌生男子,風塵仆仆,還受了一些輕傷,那自然是韓非了。
嬴政等眾人到齊,寒聲道:“韓公子,你講事情的始末,給大家伙兒說說看。”
韓非拱手,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個清楚,卿大夫們立刻喧嘩起來。
“甚么?大行人沒有投趙,是被趙國的伏兵抓了去?”
“趙國竟如此陰險狡詐!”
“正是啊,不止抓了人,還要散播此等謠言,這分明是想要動搖我秦軍的軍心吶!”
樊於期眼眸亂晃,狠狠瞪了一眼韓非,他似乎沒想到成蟜還留有后手,竟然叫人突圍了出來。
嬴政幽幽的道:“樊將軍,你尋來的士兵,為何與韓公子所言不一。”
“這……”樊於期找借口道:“這……卑將也不得其解啊!那士兵分明是使團之中的將士,卑將尋得他的時候,他便是如此稟報的……王上,不若召見這名士兵,再次盤問,令他與韓公子對峙,如何?”
嬴政心中冷笑,這個樊於期,分明知曉那士兵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因此才會說出這樣的言辭。
嬴政淡淡的道:“不必了,那士兵已然暴斃。”
“甚么?!”樊於期一臉震驚:“死了?怎……怎么死的?怕是傷情太重,不治而亡了罷?”
嬴政沒有甚么語氣,道:“寡人倒不這么認為,反而像是被人買通,栽贓陷害大行人之后,被殺人滅口了。”
樊於期心中咯噔一聲,總覺得嬴政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當即跪在地上使勁磕頭:“王上!卑將死罪!死罪!卑將錯信奸人,卑將失察……只是……”
樊於期看向韓非:“這位韓公子,乃是韓國的貴胄,若真是如同他的說辭,趙軍偷襲我秦國的使團隊伍……大行人的使團剛剛離開韓地便被偷襲,難道與韓國便沒有任何干系么?”
韓非蹙眉道:“諸位將軍你、你是甚么意思?”
樊於期道:“焉知韓國不是故意將使團引入趙國的圈套?說不定這位韓公子便是一伙的!他的話,不足以相信。”
韓非焦急的道:“外臣乃……乃是受了大行人囑托,拼死前來報信,口中絕無……絕無半句虛言,否則……”
不等韓非詛咒發誓,嬴政已經抬手制止,像韓非這樣的文人傲骨,實在不屑于做這等事情,況且他手中還有成蟜的半塊玉佩,加之樊於期上輩子參與謀反,孰是孰非,嬴政心中已經一清二楚。
嬴政瞇起眼眸,幽幽的道:“好了,爭論成蟜有沒有投趙,并無任何意義,既然雙方沒有個定論,便將成蟜帶回來,帶到寡人的跟前,讓他清清楚楚與寡人分辨,結果便一清二楚了。”
“王上的意思是……”眾人看向嬴政。
嬴政幽幽的道:“我秦國使團的隊伍,可不只是大行人一個,還有諸多將領,并著魏公子與晉良大將軍,如今使團悉數未歸,必然全都落在了趙軍的手中,試問,若是寡人對此不聞不問,豈不是令忠心之人心寒?”
眾人互相目詢,聽著嬴政這樣的說辭,他們心中已經有了底兒,嬴政怕是已經想好了對策,便拱手道:“王上英明!還請王上示下!”
嬴政瞇起眼目,藏在袖袍之下的手掌攥拳,沙啞的道:“寡人決定立刻進攻闕與。”
“王上!”樊於期連忙制止:“不可!不可啊!王上!”
“哦?”嬴政道:“樊將軍這般慌張的勸阻寡人進攻闕與,不知情的還以為……樊將軍是趙國人呢。”
樊於期一僵,臉色鐵青的道:“王上,卑將對秦國忠心耿耿,只是……只是這一切若是趙國的計謀,那么我等便該小心行事才是,唯恐……唯恐落入了趙人的圈套啊!”
嬴政冷眼看向樊於期,道:“寡人是秦王,還是樊將軍你是秦王?”
樊於期僵硬的道:“自然……自然是王上。”
嬴政不再看向樊於期,面容平靜的發號施令:“傳寡人軍令,全軍整頓,隨時進軍闕與。”
“敬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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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甯抱著渾身酸軟無力的成蟜進入營帳,將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軟榻上。
成蟜癱軟在榻上,幾乎抬不起一根手指頭,瀕死掙扎一般看向斗甯,斗甯的眼眶通紅,眼珠子赤血,喃喃的道:“蟜兒你忍一忍,忍一忍便好了,哥哥也不想令你難受,你一定要乖乖的,乖乖的……”
成蟜無力的躺在榻上,腦海中昏昏沉沉,混混沌沌,整個人仿佛漂在水中,不,飄在空中,吐息也紊亂嘈雜。
成蟜陷入渾渾噩噩的沉睡,又渾渾噩噩的醒過來,身邊跪著許多的醫士,一個一個輪流替成蟜把脈。
斗甯寒著臉,不耐煩的道:“小君子如何了?倒是說話啊!”
嘩啦——
帳簾子被打了起來,郭開從外面走進來,笑瞇瞇的道:“甯君子,您不必過于擔心,這藥散便是如此的,服用之人起初會有些嗜睡,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兒,不必擔心。”
斗甯冷眼看向郭開,道:“你的藥散為何會如此?蟜兒服用之后便一直沒有醒來。”
郭開笑道:“請甯君子放心,這藥散頭一次服用,只是令人渾身酸軟無力,無法逃跑罷了,但是想要成小君子乖乖兒的留在甯君子身邊,還需要多次服用才是。”
他說著,將藥散拿出來遞給斗甯:“甯君子請看,我這不是又帶來了一些藥散么?只要成小君子多服用幾次,必然會變成甯君子您的繞指柔,從此往后,忘了甚么秦國,甚么秦王,只專心致志,一心一意的留在甯君子您的身邊。”
成蟜聽著郭開的話音,艱難的搖了搖頭,他想要從榻上撐起身來逃跑,但顯然失敗了,身子酸軟得不像話,仿佛一團棉花,剛剛抬起一點頭,嘭的一聲又倒在榻上,呼呼的喘著粗氣,仿佛抽干了身體里所有的力氣。
“蟜兒!”斗甯沖過去,扶住成蟜,擔憂的道:“摔疼了沒有?”
成蟜吃力的搖頭,喃喃的道:“不要……哥哥……”
斗甯回頭看了一眼成蟜注視的方向,是那些藥散,斗甯的眼神浮現出略微的遲疑。
郭開一看,立刻勸說道:“甯君子,這藥散必須多次服用,若是少量根本不起作用,等小君子的藥效過去,他心中惦念著秦國,惦念著秦王,便是不惦念著甯君子你,到時候若是逃跑了,可別怪我沒有提醒甯君子啊!”
斗甯的眼神愈發的寒冷,死死凝視著那些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