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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來公司,不理睬她,宋洇樂得自在,頂多叫同辦公室的小助理把合同送到周起樾臨郊的小別墅,讓他看著辦。
只是今日怎么這么巧、這么突然地選了和嘉匯合作的日子來公司?
宋洇的手捏著懷里幾個部門連夜加班擬定的合作議案,不覺心頭煩悶。
“我知道了。”宋洇偏過頭,撩起耳側的碎發,輕聲,“你先去周副總辦公室,幫他把文件整理好吧,這里有我們。”
宿以煬點頭。
交代好一些細節,宋洇輕抿著紅唇,眼神略過人群看向不遠處的傅晏。
男人就坐在紅絲絨的軟座上,氣質散懶,不怒自威。
他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閑閑垂眼,細致翻查項目資料,從前期的實驗數據到目前的四期臨床,仔仔細細。顯然在來之前全面了解過,每一個問題都問得深入而貼切。
宋洇踩著黑色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會議桌的最前面,到傅晏的身側。
“宋特助。”
男人的余光掃到了她,便沒再移開,“這個項目你們準備了多久?”
冬日的陽光從窗旁瀉下,印在他欣長的眼皮和淺琥珀色的眼眸上,把他又冷又傲的眼神照亮。
半點不像方才在后勤室的樣子。
宋洇沒有放在心上。
公事公辦,她心里有數。
“到下個月就滿五年了。”
這是宋洇從大學時代就開始追蹤的項目,從國外的broad institute引入的專利內容做的延伸,加入了周氏藥業創新研究院數據庫里的全新蛋白質結構,相關的延伸課題眾多,動物和臨床試驗也證明其對于癌癥發生的某些基因突變位點有顯著作用。
項目在整個周氏藥業來說并非命脈內容,但對于她所在的這家分公司來說,絕對是核心,是很多研發人員和相關法規、生產人員的青春。
“五年,你一直有參與嗎?”傅晏的手中抓著一只墨藍色的鋼筆,此刻同她問話,便用青筋凸起的手按著。
在打量她、審視她。
宋洇沒理由回避傅晏的目光。
“宋特助,”男人的眼神平靜卻犀利,“你看好這個項目嗎?”
他那么單刀直入地看著她,像是在詢問自己的下屬,看待一個陌生人。
“當然。”
宋洇被很多人這樣問過,甚至于更加惡劣的態度,她表現得從不算差,故而在這種場合并不畏懼。
會議室里,兩個人一問一答,因著這兩人的身份特殊,旁的員工都不敢出聲。
時光像是被拉長的線,漫無終點,卻倏然斷裂。
“我為什么不能進會議室?”
倏地,安靜被打破。
驟然的吵鬧聲顯得尤為刺耳,不停斷地在會議室外響起。
宋洇沒有回頭,但她心里清楚:最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屋外,宿以煬煩躁地想要罵人。
他讀書十九年出來工作,從來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人,可偏生這是他們這里最大的領導,他得罪不起,也沒有辦法。
今日的周起樾沒有了在君晤會所的醉意,穿著墨藍色的休閑西裝,勉強還算個人樣,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下了保姆車便直奔自己的辦公室,在電腦的會議記錄里確定了和嘉匯的預定會議室地點,在宿以煬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起身,快步前往頂樓,宛若早有預謀。
“小周總,里面還在談合同,您這樣闖進去不合適。”宿以煬手里還捧著周起樾方才簽到一半的文件,因為著急追人,他快步從樓梯間爬上來,這個可憐的實習生跑得泄了氣,此刻滿頭是汗。
宿以煬勉強擠出笑容,看著周起樾氣勢洶洶,又想起他往日里貽使氣指的模樣,覺得心累。
他們周副總可從來沒有開過什么對外的會議,自家的會都是一團糟,跟個古代不勤政的暴君一樣,哪個國家要是攤上這樣的國主,可能真的捱不過三年。
上次因著一些常識性問題和宋特助吵起來,鬧得不可開交,究其本質只是一句簡單的,“宋洇你是不是認為我什么都不懂?看不起我?”
專業的事也許真的需要交給專業的人。
可事實上,周起樾腦子并不算完全糊涂。只不過富家公子哥做久了,尤其他還是個紈绔子,脾氣自然橫。
周起樾的人生教條就是不矯情,有些特權不要白不要,有些便宜不走白不走。
他不需要管公司就可以日進斗金,何樂而不為?為什么要耗費心力花在無聊的人和事身上。
他這樣恣意快活的人生過得極舒坦。
看不爽就表達,看不慣就欺辱。
誰讓他不痛快,那這個人也別想好過。
“小宿,”周起樾微微偏了頭,露出半張隱隱泛著淤青的側臉,他看向一側紅木的會議室門,問,“你是上級,還是我是上級?”
聲調冷漠,嘴角的笑容嘲諷。
宿以煬一怔,心直接停了一拍。
走廊里,周起樾緩緩揚起下巴,露出分明的下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