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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一副被煩到的樣子。
宋洇沒生氣,將合同重新檢查了一番,然后完整地放回密封袋,用白線纏繞好,穩妥地放進托特包。
她趕著把合同帶回去給加班的同事,所以并沒有逗留的打算。
可站起身準備走卻聽見小姑娘溫溫柔柔的提問:“宋小姐真就滾了?不說點別的什么?”
滿載天真的語調和神色在宋洇看來有些低級,宋洇沒搭理,小姑娘就生氣了。
“周少的未婚妻也不過如此嘛,脾氣真大。”
宋洇扣在托特包上的手頓住,看在“周”這個姓氏的面子上,扯笑解釋:“不好意思,有點忙。”
小姑娘顯然不大滿意,站起身,咬著唇瓣,委屈:“我聽說宋小姐不喜歡我們周少,卻對周少死纏爛打,非要做周少的未婚妻,就是為了攀附周氏的權力。但現在我已經和周少在一起了,宋小姐總該有羞恥心,知難而退吧?”
宋洇低著頭,像是聽到什么讓人發笑的話,漾出半絲笑容,她一笑,小姑娘便覺得落了下風。無他,宋洇太漂亮了,先前云淡風輕的,像是個移動的花瓶,此刻生動起來,便如稀世的珠寶拂去塵灰,露出珍珠與火焰,任誰都心顫。
勾人心魄,人間尤物,也不過如此了。
宋洇垂眼,鴉羽般的眼睫輕顫,提問:“那你覺得該怎么辦?”
小姑娘口氣不小:“只要你和周少解除婚約……”
宋洇打斷,反問:“那為什么不是你和周起樾分手?”
小姑娘表情一瞬間難堪,手捏成拳,聲音顫動:“你說什么?明明是你死纏爛打?你才是介入別人感情的壞女人。”
宋洇沒理會“死纏爛打”這個描述,只是闡述事實:“你想我和周起樾解除婚約,但這事我做不了主,周起樾也做不了主,除了你倆分手,還有什么辦法?”
婚約是兩家父母定的,現下周氏勢大,決定權基本都在周家那里,她宋洇不過是顆任由擺布的棋子,又怎么決定自己的人生。
被宋洇如此平靜的回答,小姑娘委屈極了,眼一酸,眼淚巴巴地掉了下來,只輕輕叫了一句“周少”,便讓周起樾煩躁。
周起樾掀了眼皮,渾身不自在,罵:“宋洇,你發什么神經呢?欺負女人算什么本事?”
宋洇提了放在一側的包,翻看手機,懶懶看了眼周起樾,平淡:“只是說實話。”
周起樾冷笑,聲音大了幾分,恐怕整個廳的客人都能聽見了,諷刺:“宋洇,你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初那個眾星捧月的宋家大小姐呢?”
他的整張臉都皺起來,熏人的醉意爬滿了周身,胡言亂語,卻又不可一世,像古代殺伐決斷的暴君。
周遭徹底靜了,只余下駐唱歌手沙啞的歌聲。
宋洇不大在意其他人,皺眉,語氣寡冷:“行了,你喝醉了,好好清醒一下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未到門口,卻被人從后面扣住肩膀。
酒臭中帶著腐爛的味道,像是無人打理的農貿市場,滿是爛魚爛蝦的惡臭。
宋洇覺得肩膀一疼,一轉身便看到周起樾震怒的臉,近在咫尺。
周起樾惱怒地推了一把,嘴里喋喋不休:“宋洇你他媽裝什么裝,也配這么跟我講話,要不是我爸,你連大學都不上不了,早就站街賣了,現在又在這狐假虎威,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爬過我爸的床,不然他憑什么對你這么好?”
“樾哥!”
蹲角落里的祁朗神情崩潰,小聲制止。
這話說得太過了,同行的哥們都覺得周起樾瘋了,上前想拉住周起樾。
可開弓哪有回頭箭,喝醉了的周公子就像是匹脫韁的野馬徹底失去了管制。
君晤會所整個a廳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里,周起樾更興奮了。
他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轉光怪陸離,眼前這個漂亮得讓他起雞皮疙瘩的女人依舊像是永無波瀾的假人。精致、完美、高傲,沒有缺陷,哪怕她早就沒了依仗。
現在的宋洇離不開他們周家,他可以肆意地玩弄她、作踐她、奴役她。
面對宋洇,周起樾一直有一種無法掌控、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潛意識里很清楚如若不是宋家出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配得上宋洇。
因為這種少有的無力,周起樾心里躁得想殺人。周起樾冷笑,覺得無法理解:落魄的鳳凰和落湯雞有什么區別?
他拎過一杯烈酒,有些暈眩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借著酒意猛地潑了宋洇滿身滿發。
宋洇措不及防閉上了眼睛,失去血色,臉色慘白。
女人的身上沾了酒水,頭發黏連在一起,似乎稍怔,因為突如其來忘記了動作和反駁。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驚奇發現了新大陸的小鹿,有些叫人心軟的茫然,又轉而變得難堪。
臉燒紅一片,眼圈也不經意間紅了。
十分狼狽。
周起樾的腎上腺素飆升,心臟在加快。他的胸膛里一陣寬慰,感到了快活,第一次有了壓垮宋洇的快感。
宋洇垂眼,有些逃避地咬了下唇。
周起樾身后,君晤會所a廳最清凈的雅座上坐著一人,穿著手工制作的純黑西裝,長腿舒展。
散亂的黑發垂落,微微偏頭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撐著下頜,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似是意識到了宋洇的視線,回以淡漠的笑容。
那雙淺淡冷峻的眸像是有魔力,叫宋洇渾身的血液為之凝固,無處遁逃的感覺像是彌天大網,禁錮著宋洇的心臟叫她窒息。
這個人她認識。
這些年,宋洇聽過更難聽的謾罵,卻獨獨不想在這個人面前如此,因而才真實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