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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侯叫他免禮,“這里倒是熱鬧,在屋外都能聽到這爭論之聲。”
他在地心轉了轉,還有幾個沒被家中之人接走的倒霉蛋,正眼巴巴地瞅著他。
“原來此處有大冤情,那必不能少了我這趙國來得匹夫,來咱們這府衙里瞧上一瞧,辨一辨這案情中到底有何蹊蹺。”
趙侯在一椅上落座,熙寧便隨之立在身后。
趙侯伸手一揮,“帶上來。”
便有人將昨日因傷當場離世的唐六兄弟抬了上來。
尸身上蒙著白布,唐六原是叫了人將尸身停靈在家中嚴加看管,如今這人怎么到了趙侯手中。
他趕忙裝作傷情,幾步爬行到尸體旁邊,悲傷慟哭。
嘴中還不停念叨著,“阿兄”、“親人”、“枉死”之類的字句。
熙寧也是同趙侯一起去看過了尸首,叫仵作驗過之后才知原來此案還有冤情。
只是這冤情不是出自庶人手中,正正是在堂下這大哭的唐六身上。
“你哭起來如此動聽,前日勸酒之時,恐怕不會比今日做的虛假到了哪里去罷?”
那人恍若未聞,依舊還同那尸骨痛哭,“阿兄,你聽一聽,他們到如今結不了你的案子,竟要把我也拉下水。”
趙侯接著笑道,“你阿兄那咳血之態分明持續了足有半月,他往日里胃腸便很是不好,我瞧了替他診治的良醫的醫案,說到他胃腸因飲酒過量潰瘍嚴重。”
“你說——可有沒有此事?”
熙寧看著堂下那人惺惺作態,還在痛哭不予理會趙侯問話,心中突然煩悶不堪。
她少見得難以平復情緒,給心口順了好幾次氣猶覺得難以平靜。
她便趁眾人還在關注審案,自己先悄悄退了出來。
熙寧瞧著外面的好日頭長長出了口氣,忽而看到小孩捧著油紙袋自府衙門前而過。
小孩三兩步跑過來依著她,“柳大哥,這么巧,我才買了酸棗,給你分一些。”
酸棗?
熙寧并沒有吃過這東西,正打算拒絕,卻見手心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早早便攤開等著了。
小孩看她不拒絕尤其高興,“我阿娘說親阿娘懷我的時候最愛這個,是酸兒辣女哩。”
熙寧同他笑著說,“如此準么,真是有趣。”
她說完突然怔住,這邊笑容還未來得及放下,那頭心卻提了起來。
第29章
小孩仍未察覺, 還在開心的同他打聽,“我剛才去買酸棗之時,便聽那邊小販說趙侯在府衙親自審問那個叫唐六的, 柳大哥你不知道,這個人從前同那縣尉勾結在一起, 做了不少壞事。不過從前為首之人的并不是他,而是他那位阿兄,就是已經死了的那個。”
小孩還在踮起腳尖向府衙大堂張望,奈何他幼時吃不飽飯,身形又未長開,仍還有些瘦小, 只能聽到堂內的驚堂木一聲炸響,實在瞧不到里面是何狀況。
他只好作罷,又來求他的寶貝柳大哥, “柳大哥, 你知不曉內情, 如今趙侯爺可審問出了什么東西來了?”
熙寧將他拉到一旁,“這二人確實都不是什么好人, 此次是唐六設得局害了自己的阿兄。”
小孩大吃一驚,“啊?他們可是兄弟啊。”
熙寧給他解釋著, “親兄弟尚且還有自相殘殺者,更何況是堂兄弟。”
小孩猶在吃驚,這會兒還大張著嘴巴,“所以才不是我們庶人出手將人打死了。可, 那他是如何死了的?”
小孩咬了咬干涸的下唇, “街上的人繪聲繪色的形容,說那日不知是誰打到他身上, 他立刻便一動不動得倒在了地上。他死時眼睛瞪得老大,就同我那便宜祖父一般,說是死不瞑目。”
熙寧忙伸手按在他的上唇之上,“這話不可亂說。”
熙寧左右看看,確保四周的人沒有偷聽到二人說話,又將小孩拉到靠墻之處立著。
“侯爺對外宣稱是他的人擊殺了你祖父,你要守好這個秘密,切不可讓外人知曉內情。”
小孩趕忙點頭,他自然知道柳大哥和顯大哥都是為自己好。
小孩雖不怕承擔擊殺至親的罪名,但不能辜負二人的苦心,柳大哥不叫自己說出來,他便一定會到死守著這個秘密。
“其實這個唐六所犯之事沒有想象之中復雜,他并非是想讓其阿兄橫死當場,原本的計策是要用烈酒耗干他的身子罷了。恰巧他近日已有咳血之癥,且持續了足有一月之久,唐六從良醫那里知道了病情,轉頭卻同阿兄撒起了謊,一直拖延著,連給他阿兄治病的藥都敢減半。直挨到那天又一次酒醉,他阿兄意外在唐六家一命嗚呼。到第二日,他故意將數十名個庶人綁到了自己家中,待其他人沖到他家家中解救被綁之人之時,故意起了沖突,兩邊人打得難舍難分,哪個知道他阿兄是不是死在棍棒之下。”
“既是這樣,原本這事情他是能掩蓋過去,若是沒有鬧到趙侯跟前,他在家中停靈幾日再將阿兄好好埋葬了,想必誰都瞧不出來,中間出現了這么一些事情。”
熙寧又道,“人既然撒了一個謊,必然要用無數的謊來圓。何況他若是不將此事鬧得大些,他阿兄便不像是死在兩方對壘之時了,何況他表現得不聲不響,阿兄從前的位置,他坐上了也不能服眾。
“柳大哥,你說喝酒既有如此大的傷害么?”
熙寧點頭說是,忽而又想到他與趙侯那事。
思緒從二十多日前慢慢挪了回來,對小孩說道,“酒醉不僅會傷害到自己,若是無意也會傷害別人。”
小孩點頭說,“我知道了,酒不是好東西,我以后一定不沾。”
熙寧向自己嘴里塞了一顆小小的酸棗,還沒怎么嚼,囫圇吞便咽了下去。
她心中有個荒唐的想法還需驗證,只是不能在這里,更不能到軍中良醫那里去看。
這小小的清水河縣,若有新鮮事半天便能傳個遍。她這幾日時常跟在趙侯生身邊行走,若真的身子有異,在這里診治,不是個穩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