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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琢磨不明白,同上司說話總是頗為費神,趙侯卻還執意叫自己喚他作阿兄。
熙寧同自家兄長在一起的時候,從不必顧及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 哪會像同他一起時那般心驚膽戰。
他不說話,那她也不說,左右互相看不見對方, 看誰犟得過誰吧。
趙侯只聽到隔壁的潺潺水聲, 一下揚得高些, 一下揚得矮些。
他倒是玩耍得很是自得。
可趙侯卻有些難以啟齒的沖動,尤其是看到那白茫茫一片的美背。一個半大孩子, 怎么能有這樣玲瓏的身形,實在是不像話。
“你對竇綰的印象倒是不錯。”
趙侯慢生生地問道, 他語氣低了幾度,沒由來帶上幾分壓迫之感。
“我記得當日在公宮之中,她似乎與你交談了許久,她倒是與你投緣。”
熙寧從這語氣中琢磨出一股酸味。
趙侯他, 難道如此看重竇綰么?
“旁的貴女她也不主動去交談, 跟你一個孩子家有什么可說的。”
熙寧當時也覺得奇怪,不過那竇綰也只是同她說些家常話題, 若說具體有些什么內容,左右圍著趙侯轉罷了。
自己能有什么魅力打動這樣出色的女子,趙侯這酸勁兒來得可謂是不明不白。
她向遠處游了游,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她都跟你說了些什么,你可還記得?”
熙寧一手扣著石階上的青苔,一邊回答道,“竇綰對公子很感興趣,問了些公子近些年來的事情罷了,倒也沒有什么。”
他那話語里便帶上幾分警告的意味,“獨山國的人同咱們可不是一個陣營的,你同她閑話,可不要把我帶你回公宮之前約定好的戒律忘掉。”
熙寧再不是個聰明的,也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她看了看自己肩上凝結的水滴,頗有些不滿,又不敢表現出來,便說:“公子教訓得是。”
趙侯聽出她語氣之中的委屈,不敢再像方才那般生硬的質詢,“不過是在問你竇綰同你交談的話題,哪里是在訓你。”
趙侯一貫不擅長體恤他人,他霸道慣了,偶爾放下身段,連自己都覺得別扭。
“竇綰問了公子身邊有沒有旁的女人罷了,我說沒有,她又旁敲側擊……”
熙寧及時收住了話頭,那動作十分迅速,倒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旁敲側擊什么?”
熙寧不敢回答。
“怎么不說了?”
熙寧無助地咬了咬下唇,“她看公子身邊伺候的都是男子,怕公子不喜歡女人。”
趙侯喜不喜歡女的,熙寧可是最清楚的。
他當然喜歡,尤其對男女之間的那種事,喜歡的不得了。
趙侯張了張嘴,突然有些想要聽到熙寧對這問題的回答。
“你當時是如何說的?”
“公子,自然是喜歡女人的。細君不是為您準備了好幾個婢子在寢宮伺候著么,一夜好幾個的。”
他簡直要被熙寧這話氣笑了。
“你這孩子家懂什么,她們皆睡在寢室外間,以防我有個什么需求,婢子們連寢榻都不許沾染,哪里有什么一夜好幾個。”
那我可不知道是不是您說得這般。
熙寧心里小聲地抱怨著。
他又問,“憑你同竇綰相處的那幾日,你對她印象如何?”
熙寧想想印象之中那個溫婉大方的女孩兒,雖然接近自己顯然是帶有目的,卻不叫人討厭,“竇綰她——為人細致周到,大方守禮,是個好姑娘。”
趙侯笑她,“你對他的評價倒高,你同她才認識了幾天。”
熙寧無言地撅了撅嘴,腹誹道,還不是你讓我說的,我說了你又埋怨我。
趙侯似乎陷入了久久的回憶之中,半晌也伸手將那水上飄起的小瓢拾了過來,仿照隔壁的熙寧那般,不時地向自己身上澆著湯泉,將他的皮肉燙得分外紅潤。
他對著熙寧,不由便有些傾吐的欲望。
“我頭一次見到竇綰,就是在祖母的宮里。她實在過于端莊,幾乎將趙國和獨山國所有的規矩都學了去,像是一部標準的禮法一般,行動坐臥都有章程,同我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事不假,熙寧從前聽兄長說起過。柳熙覃與趙侯年幼相識,那時的兄長是他常帶在身邊的玩伴,小孩子也不論個地位高低,不過是一起上山下海,胡天胡地罷了。
可后來阿兄的身體漸漸染上了毛病,這幾年一直纏綿病榻,大概好久也不曾如這般在外瘋狂過了。
那時的中行顯真真是天之驕子。老趙侯將當時的趙國國力幾乎推至鼎盛,眾諸侯國唯趙國馬首是瞻,唯有獨山國仗著從前底子頗豐,一時還在艱難與趙國抗衡。
“她或許是極優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