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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你有什么相干,年紀輕輕的多管閑事。”
邵環輕蔑一笑,“您說對了,我這人沒有旁的愛好,就是愛多管閑事。”
那二人還要說些什么,邵環卻沒了再往下接著聽的耐性,他用刀背在那老漢的胳膊肘上一敲,他筋兒上立刻一麻,孩子便從他懷里掉了下來。
以邵環的功夫,自然不可能叫孩子掉在地上,他兩臂伸手一撈,立馬將孩子接了過來。
這孩子方才還哭得撕心裂肺,這時候大概哭累了,揉了揉眼睛,水靈靈的一雙眸子盯著這個陌生的大個子叔叔瞧。
邵環也看看她。
真是個漂亮孩子,眼睛烏溜溜的,小臉又白凈,叫他不由想起自己已故的妻子,若是當時母子平安,他的孩子現在應當有五歲了。
趙侯同幾人在后不緊不慢的跟著,熙寧猶自覺得擔心,這擔心太過明顯,連桑仕秾都瞧出她的不對勁來。
“怎的,你還信不過邵環的本事不成?”
熙寧自然不會質疑邵環的能力,幾人之中以熙寧的武力最弱,她哪里來的立場覺得邵環不成事。
“邵環武力雖高,遇上蠻不講理的,恐怕要在口頭上吃虧,我只是擔心對方胡攪蠻纏罷了。”
卻見邵環將孩子遞給身后姍姍來遲的婦人。
那婦人知道自家婆母的性情,可她性子軟弱,不是個能狠下心來同婆家一刀兩斷的,如今勉強跟上來還在哀切的求著婆母能放手,好叫一家人留個體面。
她怯怯喚婆母一聲“阿娘”,卻叫那老婦人兜天翻個白眼,“做這受了大委屈的模樣給誰瞧,合家里就你這一副賣嬌的樣子。”
那年輕婦人又是要跪,邵環很是為她不值,“你在這里叫人家爺娘,卻不知人家背后可打著要將這孩子賣了換錢的主意的。”
她果然愣在當場,渾身血液都因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而逆流。
做了母親的,自己不受待見她并不放在心上,可若是真真兒要算計到孩子頭上,她立時氣紅了臉。
“爹爹阿娘如何能舍得,這是大郎的孩子,不是街邊隨意撿來的,就算大郎沒了,還有我這個親娘在,不要你陳家養不要你陳家帶,做什么要將孩子賣了?”
那婦人聽到邵環說得話,嚇得心都要蹦出來,孩子竟要被自己的祖父祖母賣去人牙子那兒。
這還得了,如今這樣的年月,自家人都養活不起,數得上的大戶人家哪個不是遣散了家仆往南逃竄,婆母二人空手套白狼習慣了,什么黑心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
“方才你們二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哄騙著我要把孩子留在身邊,你們黑了心肝吶,要遭天打雷劈,還說什么以后見到大郎沒法子交代,老天若是有眼如今就該叫大郎來收了你們!”
“你個沒人養得小婦,詛咒到你爺爺頭上來了。”
那老頭立時暴起,脫了鞋直往那孩子的頭上狠狠丟去,“誰知道這是不是我們陳家的種,打量有這個野男人來替你撐腰,就要騎到爺爺的頭上來不成?”
“還有你——”
那老婦人長指一伸,妄圖戳到了邵環鼻尖上去,叫邵環斜眼飛過凌冽的一記眼刀,暫時不敢造次,訕訕將手臂放下,“莫要猖狂,那趙人打了進來,可燕地府門照開,到時咱們大義滅親,告你二人……”
邵環看他二人簡直像在看一對亂爬的小蟲,都不夠他手起刀落,他重重噴個鼻息,都足以將二人掀翻。
老婦人拽拽自家男人的袖筒,示意他不必在今日論個長短。
那二人再是潑皮無賴,可遇上刀劍無眼,真刀真槍的一亮相,心里也還是打著怵,叫囂了幾句,罵罵咧咧朝西邊去了。
邵環也不久留,還未待那女子醒過神來,便向那女子做個長揖,快步退到巷子口同大家匯合去了。
事情已了,熙寧猶在擔心那婦人之后的境況,恐怕今日之后,她那公公婆婆未必就肯輕易放過她。
趙侯歪頭瞧她,熙寧卻只顧擔心旁的,她抿了抿嘴角慨嘆,“這般不顧血肉親情之人,在世上倒也罕見。”
邊說邊又朝著身后瞧了幾眼,確認徹底看不到那一家人才收回眼神。
大概也是感同身受,趙侯如此想著。
東華伯府上對熙寧多有苛待,趙侯出征之后曾托人探查過,她長到如今尤為不易,叫他疼惜。
三人打起精神來,熙寧回頭看看走過得老長的路,“還繼續走,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邵環同她低語,“要去找三爺,應當快了。”
再這樣逛了一刻鐘的時間,終于見萬三從重重人群里擠了過來,也不知他一早都跑去了哪里,湊到趙侯身邊低語幾句。
第8章
他同趙侯開路,幾人就在那路的盡頭碰了頭,之后萬三領路,帶著幾人拐到了栽著一顆大榕樹的小道上。方才的人聲鼎沸逐漸遠去,如今入眼只一爿破敗的民居。
這里院落外雖破敗,自低矮的圍墻看過去,小院里面卻井井有條,偶爾有家養的土狗趴在墻上狂吠,叫桑仕秾伸刀恫嚇,立刻嗚嗚咽咽不敢嚎叫了。
直到穿過民居,地勢便瞬間開闊起來,“這里就是燕軍俘虜所說的清水河馬場,背后有西旗人的勢力,賣得也都是自西旗來的良馬,只是因兩地還未互市,實際上西旗馬只能在黑市上流通,皆是走私來的。”
難怪這里距離廟市如此之近,那小販卻叫他們到中谷屯買馬,原是地下交易。
趙國兵強馬卻不壯,又沒有草況茂盛的牧場養馬,故而同西旗交界又國力衰微的燕國是趙國的頭號目標。攻下燕國,引進西旗良馬的渠道便更容易打通了。
萬三緩了口氣又說道,“也正因是走私來的,且西旗人做買賣死板,不懂薄利多銷的道理,咱們可能要狠狠同他殺一次價了。”
對西旗人,其實大息人是沒有好印象的。這群西旗蠻子冶鐵技術粗糙,農業凋敝,若是論生產,下輩子也追不上大息人的生產力。
可偏偏西旗人在嘠貢耳山脈與土套沙漠之間的一片綠洲上培育出了天底下耐力最足,最擅奔跑的西旗馬。靠著這難得的馬匹,西旗人完成了早期的財富積累,從邊陲不知名的小國,如今也漸漸托大,成了北方不可忽視的一方霸主。
熙寧這時候才知道此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