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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錯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自導自演,剛要說話,卻被一只手給按住了。
一只手悄無聲息的過來,帶著絲絲涼意按住了她剛才搭在椅凳上的手,涼意自手背覆蓋的瞬間,林錯身子悄然緊繃,但落在外人的眼里,她也不過是直了直脊背。
江疑在她手背上拍了兩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再等等?!彼惺艿剿燥@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敲了幾下,漫不經心的向她傳遞了這樣一條信息。
雖然一時間沒有想通江疑的做法,但林錯還是認同了這個做法,并且不著痕跡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用來審訊的房子,從來都是令人窒息的地方,更別說是這樣令人窒息的南方夏日,還有個令人糟心的前提是,空調是壞的,滿目的壓抑沉重,帶著火燒火燎一般的悶熱,以及并沒有什么用,反而嘈雜的讓人想要發狂的風扇嗡嗡聲音。
喬立偉沒過多久就崩潰了——他實在受不了這兩人那仿佛將他看穿,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眼神了。
“我說!”汗珠吧嗒一聲掉在地板上,他只覺得嗓子眼火燒火燎的疼:“我就是有點兒見不得人的愛好,可我一直都很有分寸,我不可能殺人的,當時我已經離開了,真的,我發誓,兇手一定是我之后去殺的人,我真的只是去睡了她一次!”
“睡了一次?”林錯漫不經心:“根據我們的調查,譚燕妮的后背有很多鞭打傷,施暴人很注意分寸,達到自己靈魂窒息的同時并不會留下明顯的傷痕,沒有個幾百幾十次,達不到那樣的效果吧,喬立偉先生?你有臉說你就睡了一次?睡了一次,你就著急忙慌的燒紙錢去了?怎么,怕她冤魂索命啊?”
自己的不堪與墮落被人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喬立偉臉色煞白,林錯卻只是冷然一笑,有些人就是這樣,那些見不得人的,用傷害別人來獲取的低劣享受,私密無人時可以坦然的攤開在人性面前,但被人毫不留情的揭開時,第一反應竟也是羞愧難當,顧念的先是自己那張臭皮囊之下的臉面。
最起碼的敢作敢當都做不到。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輕輕搗了搗江疑的手肘。
“反正不是我!”喬立偉顧不得其他了,他激動的站起來,卻被鐐銬禁錮著,有些狼狽的退了回去,顧不上手腕的疼痛辯解道:“我真的只是偶爾,偶爾做一次,我沒有天天做過!我只是覺得,我剛做過她就死了,換了誰也害怕!”
江疑又敲了敲桌子,那雙沉靜冰涼的眸子倏然射向喬立偉:“所以,你把譚燕妮作為你掙錢的工具,你用大筆的賠償金和她已經無力維持的生活為誘餌,逼迫她從一個略顯干凈的女主播,淪為一個沒有人格尊嚴的暗娼,是嗎!這才是你害怕的點!”
驟然而起的一聲“是嗎!”讓喬立偉險些從椅子上滑落下去,奇怪,明明是這么炎熱的夏日,他卻只覺得冰冷從腳底板直竄他的頭頂。
林錯的目光,只是輕輕的落在自己剛在寫下的字。
“蘇荷說,譚燕妮的房子里經常有不同男人進出?!?
第九十六章 同學
一場暴雨急促而來,非但沒有打破這個城市的悶熱,水汽還未蒸發時太陽又顛顛的露了個臉,更顯潮濕了。
只要林錯在組里,劉檬那姑娘定時定點的來給她換藥,林錯換了個藥再回來的時候,瞧見重案組倒是比平常熱鬧了幾分。
“陸科?”她走過來才看到被尋一誠他們圍在中間的陸英:“你們那邊是有什么發現?”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你們。”陸英手里還提著個電腦,此時往桌上一放開了機:“這是我們通過現場血腳印和手印的分布狀況模擬出的一個現場情況,你們看看有沒用吧。”
林錯一挑眉,看了江疑一眼,見他并不在這個陣容里,而是在不遠處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手機,眉間似乎還有隱隱的愁容。
她很快收回目光看向陸英:“看看。”
隨著刑偵技術的發展,通過案發現場的情況模擬案發現場已經很普遍了,陸英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警局專用軟件,畫面上先是一片黑,加載后才出現了模擬人,畫面上受害者受傷后的路線先是在屋子里亂竄,然后體力不支跪爬在地上,最終停留在門口,而施暴人站在屋子里唯一沒有血跡沾染的地方——門口,兇手蹲下身來,給了受害者最后的致命一刀,然后開門離開。
光是這一段動畫一樣的畫面或許很難讓人產生什么共鳴,但是當見過那血腥現場的親歷者將畫面填滿的時候,驚恐的受害者,冷眼旁觀甚至有些享受這恐怖游戲的加害者的面容被嵌入血肉皮囊之后,才會感受到什么叫惡寒。
面對這樣血腥的現場,兇手當時是什么感受?快活?害怕?還是冷眼旁觀?
“你們也看完了?!标懹⒄f:“有啥幫助嗎?我花了好長時間才解析了腳印和手印血跡的色深淺?!?
說到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看到了沒,這碩大而又象征著勤奮的黑眼圈?!?
林錯回了他一個算是溫和的笑:“有,至少現在可以確定幾個信息。”
“什么?”
“第一。”林錯拿起筆在面板上開始寫:“經過對喬立偉和李凱的審訊,我們得知,在大額違約金和不景氣的直播成績面前,譚燕妮被喬立偉和李凱威脅成為了暗娼,平時接一些上門服務來維持自己的生活,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第一個死者張瑤,也是同樣的經歷?!?
“第二,審訊中我們發現,喬立偉雖然是九天傳媒的老板,但就是個酒囊飯袋,公司的主要經營其實在經紀人李凱手上,喬立偉交代,譚燕妮的客人都是李凱篩選的,原因你們應該也想得到?!?
尋一誠立馬道:“因為譚燕妮接的都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從譚燕妮身上的痕跡來看,這些人都是老手,所以要經過篩選才能讓譚燕妮接客,是嗎?”
“對。”林錯點了點頭,旋即眉目一冷:“所以李凱一定有一個名單,我們試想一下,兇手為什么可以很安全的進入譚燕妮的房子,他是不是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更或者說,兇手是冒充了這些客人中的一員,讓譚燕妮放松了警惕,最后實施了殺害?”
“那還等什么,讓那個李凱交代名單啊?!标懹⒉辶艘痪湓挕?
江疑擺弄完他的手機,但這中間他們說的話卻一字不落的進了他的耳朵,此時他收起手機走過來,說道:“這個李凱是個心思深的,不怎么配合我們的工作?!?
“也就是說,他不交代這個名單?”陸英看向江疑:“不應該啊,你江疑再加上林隊,你們兩都讓他交代不了?”
“老陸?!苯伤菩Ψ切Γ骸拔覀冸m然一個帥一個美,但我們可不是神?!?
陸英驚詫于向來悶騷的在靈魂深處的江疑今日怎么騷到了表面來,剛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就見江疑忽的語氣一涼:“經不起事的老板都交代了,按道理這時候他早交代早解脫,既然不交代,那就意味著,這背后還有更深的水?!?
林錯已然順著他的話想到了什么,迅速看向車宇:“車宇,立刻調查李凱的情況,家庭,感情,朋友,一個不落?!?
車宇立馬應聲而去,林錯的聲音還在繼續:“尋哥,薛哥,提審張瑤公司的老板,看能不能挖出一些新鮮的。”
尋一誠和薛文博立即開始行動。
陸英看著這幫大老爺們這么聽話都有些詫異,不禁問林錯:“林隊,我能采訪一下,你是用什么征服了重案組這幫直男嗎?”
“智慧?!绷皱e這次的笑意更加真實,大有事了拂衣去 ,深藏功與名的架勢。
“在下佩服。”陸英做了個抱拳的動作:“車宇和老尋這兩人我還能理解,老尋嘛,永遠是老好人一個,沒什么脾氣,跟誰都過得去,車宇就更簡單了,沒心沒肺,可這個老薛,倒讓我有點好奇啊?!?
林錯漫不經心的,重新點了他電腦上的畫面開始看,隨意問了一句:“怎么?”
陸英也當是隨口一說:“老薛這個人啊,曾經跟過一個省局的刑偵隊隊長,也是巧,那人跟你一個姓,叫林木,你聽說過嗎?”
江疑的目光猛然瞥見俯身看著電腦屏幕的林錯,見她后背倏然間有些僵硬,短暫的沉默后林錯依舊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像聽說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