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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缺錢?不對,他的衣料很好,連腰間配飾都是不重樣的好料子。”明湘眨眨眼,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推論,“那就奇怪了,縣尊公子有什么為難之處,要求到嚴家頭上?”
“又或者是。”明湘淡淡想著,“嚴梅蕊只是個借口,此人蓄意接近,意在試探我與雪醅的身份。”
雪醅終于忍無可忍地沉下臉來:“謝公子!”
她還謹記著嚴蘭蕊這個身份,四民等級分明,富商千金是無論如何不能輕易得罪士子的,因此雪醅沒有立刻發(fā)作,令人將這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拿下——但饒是如此,謝虞一再有意無意地用眼角余光去窺看明湘的行為,也實在大大觸及了雪醅的底線。
主辱臣死,倘若在京中,雪醅已經(jīng)立刻動手拿人了。然而現(xiàn)在為免壞了明湘的安排,她只能恰如其分的沉下臉,扮演一個矜持端莊的大家閨秀。
謝虞一驚回神,連忙致歉。
他倒不是如雪醅所想,當真對那位容貌氣質驚人的三小姐嚴竹蕊存在不軌之心,實在是謝虞極其敏銳,盡管這兩姐妹之中二小姐嚴蘭蕊看上去是出面做主的那個,但不知為何,謝虞偶爾迎上嚴竹蕊那含笑柔軟的目光時,總是從心底油然生出一種警覺來。
嚴二小姐似乎耐心不好,短短幾句寒暄之后,謝虞意識到這一點,連忙切入了正題。
待他說完,雪醅難得地沉默了一下。
她從謝虞口中套出了不少話。據(jù)謝虞表示,自己的小廝注意到打著嚴家標記的馬車駛進客棧,看到馬車上下來兩位小姐,所以自己是有心到客棧附近去打個招呼的。
搞清楚了這一點,雪醅就沒什么和他聊天的興致了。多說多錯,萬一謝虞發(fā)現(xiàn)她對嚴家的了解還不及一個外人多就麻煩了,何況謝虞在她眼里依然不算個正人君子——和尚未出閣的閨中少女打招呼,至少應該先派人上門通報一聲,得了回應在過去,哪里有埋伏在客棧附近的店鋪里,突然殺出來跟人搭話這種打招呼的方式?
然而聽謝虞說完,雪醅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位謝公子的判斷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謝虞問:嚴家是否有意在奉楊縣城興建更多產(chǎn)業(yè)。
雪醅:???
她愣了一下,很快笑道:“讓謝公子見笑了,小女還未出閣,家中的生意還是父親與大姐做主,小女年幼才疏,這等大事由不得小女決斷。”
謝虞張口欲言,正在這時前去客棧帶嚴靜過來的鸞儀衛(wèi)已經(jīng)折返,他眼睜睜看著嚴二小姐玉手一抬,半含喜色地道:“嚴管事來了,謝公子,這是我父親最倚重的親信管事,我們姐妹也要稱呼一聲嚴叔的,這些大事我們姐妹不知道,嚴叔或可為公子解惑。”
略帶茫然的嚴靜管事:“……”
謝虞被嚴二小姐毫不遮掩、如送瘟神的態(tài)度噎的一哽,但還是很快轉向滿目茫然的嚴管事。
明湘在一旁聽了半晌,大概捋清了謝虞的目的。
奉楊縣是云州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裕大縣,來往客商如云,各色產(chǎn)業(yè)繁華興盛,每年云州繳稅時,州府以下各縣中,奉楊縣能列入前三。而這富裕的由來,是因為奉楊縣有著得天獨厚的位置——它位于南北交通要道,來往極其便利。
然而,奉楊縣的位置雖好,到底不是獨一無二。奉楊縣位于云襄二州交界處附近,它的交通極其便利,商業(yè)極其興盛,不但云州商人不會放過這里,還將襄州的商人也引了過來。在這令人心驚的利潤面前,襄州終于忍不住了。
襄州德沖縣,離奉楊縣不過幾十里,襄州布政司撥銀子大力整修官道,又頒下種種措施,扶持德沖商業(yè)。自今年開年來,尤其是過了六月后,襄州商人在德沖看到了好處,自然不會舍近求遠再來奉楊,而云州商人,也有不少將目光投向了德沖縣。
如此一來,此消彼長,奉楊縣雖然不算一落千丈,但較之往年到底有所不如。可想而知,年底繳納稅賦、戶部考察時交出的成績,也不會太好看。
奉楊縣的底子放在這里,若是往年,倒還好說。偏偏謝虞的父親謝知縣明年任期便滿,若是能得個優(yōu)良的考評,自然能往上再挪一挪,調回京中為官,但現(xiàn)在眼睜睜看著奉楊縣今不如昔,還是在他的任期內(nèi),豈非大大不妙?
——謝虞當然不會一五一十全說出來,但明湘只消一聽,就將他的來意猜出了七七八八。
即使如此,謝知縣任期明年方滿,謝虞倒也不必急成這樣,他心里必定還有自己的盤算。
不過他在盤算什么,明湘就不關心了,她只關心謝虞是不是存了試探之心,現(xiàn)在看來謝虞似乎并無此意,她也就無意多留心。于是先行起身,和雪醅一同離開,隨手指了幾個鸞儀衛(wèi),令他們派個人盯住謝虞,另外去打聽一下謝虞此人。
明湘和雪醅逛到夜色沉沉時才回客棧,侍從身上掛了不少包裹。待回了房中,明湘從中挑了幾件,又特意將那只竹編小狐貍撿出來單獨裝好,囑咐雪醅:“等往宮中送信時,一同給皇上送去。”
雪醅:“……是。”
翻檢完了今日所得,明湘才叫來嚴管事。
嚴管事也才回來沒多久,一邊拿手帕擦汗一邊道:“回貴人,謝公子似乎是真心想拉嚴家到奉楊縣來開辦產(chǎn)業(yè)的,聽他言下之意,似乎還有拉上幾個富商一起,將奉楊本地的特產(chǎn)往各地賣出去的想法。”
眼看嚴管事開始詳細描述謝虞對奉楊縣的商業(yè)規(guī)劃,明湘不耐煩細聽,便問:“他只說了這些?”
嚴管事:“謝公子還想請二小姐和三小姐替他朝大小姐問好。”
明湘:“……你怎么說的?”
嚴管事:“小人不敢私自做主,又要隨從二小姐三小姐南去送糧,故而不能給出謝公子答復,只能承諾謝公子,會寫信給老爺說起此事。”
明湘滿意點頭。
她又揮手招來出去打聽謝虞此人的鸞儀衛(wèi)。
鸞儀衛(wèi)打聽出來另一個消息:“坊間有傳言,謝虞不是謝知縣正妻的親生子,據(jù)說知縣正妻遲遲無所出,就抱了庶出的謝虞來當做嫡出的兒子養(yǎng),誰料謝虞長到十歲出頭,知縣正妻又生下一子,就是謝家的二公子謝煜。”
“這名字有趣。”雪醅情不自禁地接口。
虞字與煜字讀音相似,父母給兄弟倆取名,通常不會取音形特別容易混淆的字。而虞字又有憂慮、欺騙的意思,煜的寓意則好很多。
鸞儀衛(wèi)接著道:“謝虞年幼時,還傳出過神童的名聲,長大之后反倒不愿讀書,整日流連在縣衙里,要跟著捕快仵作查案,人人都說這是傷仲永,為此謝虞惹了謝知縣不喜,卻依然不改,弄得如今謝知縣不許謝虞再進縣衙大門,更不許和捕快仵作接觸。”
“有意思。”明湘笑起來,“謝虞的表現(xiàn)許是和謝家家中的紛爭有關。”
既然鸞儀衛(wèi)沒發(fā)現(xiàn)謝虞有太過可疑的地方,明湘就略過此事不提,次日一早便要繼續(xù)上路,各人各自回去安置睡下。
次日清晨,明湘等人起身打疊行裝準備出發(fā)時,謝虞居然神奇地出現(xiàn)在了客棧門前。
“聽嚴管事說二小姐與三小姐肩負南下運糧的重任。”謝虞肅穆道,“在下理應前來送行。”
明湘:“……”
雪醅:“……”
嚴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