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曉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家郡主不少,他不識得面前這位究竟是哪位王爺愛女,但他知道此事傳出去一定會被皇室活剝了皮,就連姑母也未必能保得住他——就像他那日對妹妹慧娘說的,到底人家才是正正經經姓桓的,眼里哪里容得下外姓人?
事已至此,梁善斷然不敢下狠手,那就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再尊貴的郡主娘娘,一旦名聲清白盡毀,也只能許給他了。為女兒計,女方家中即使尋他麻煩,也要留幾分情。
他打定主意,抬首看向明湘,這時才意識到,這位不知名的郡主眉眼秀致如畫,是個猶勝章四小姐許多的美人。
梁善當即半點猶豫也沒有了,便要現場表演一個生米煮成熟飯。
明湘見他神情一變再變,就知道不好。她勉強定了定神,背著手艱難地加快動作,只見對方一步步逼近:“郡主,得罪了?!?
梁善別的不行,解女子衣裳倒是在那十幾個外室身上練熟了。抬手就扯明湘衣領,剛扯一下又怕她掙扎起來驚動旁人,回手往懷里摸那塊沾了藥的帕子。
明湘領口一冷,是被對方扯開兩顆扣子的緣故。她再怎么冷靜,到底也還是個妙齡少女,又羞又惱,幾乎想當場一刀捅死對方。
梁善摸出那塊帕子,再度要往明湘面上按。她竭力偏頭躲避,忽的雙手一松——綁手的斗篷帶子終于被割斷了。
明湘不敢立刻動手,對方是個青年男子,力氣遠大于她。只得咬緊牙關閉住氣,等到那塊帕子再度按到了她面上。
梁善兀自不覺,正志得意滿地陶醉于自己的絕妙想法,再度探手往明湘領口時,突然聽到了一聲很輕的聲音。
噗呲。
梁善起初沒有反應過來,甚至沒有察覺到疼痛。奇異的是,這聲音明明輕微,落在他耳中卻震耳欲聾。直到明湘猛地抽刀,踉踉蹌蹌跑出去幾步,他才意識到,這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梁善茫然低下頭,顫巍巍看向自己腰腹處。
血如泉涌。
他看看傷口,再看看退出去數步,一手還拿著沾血薄刃的明湘,幾乎愣住了。
她敢傷我?她能傷我?
那一瞬間梁善甚至沒有感到疼痛,當他滿是驚駭地望向明湘時,因為遲鈍,甚至愣了一瞬間,才死死盯緊她的肩膀。
她領口開了,方才掙脫梁善的動作又太大,露出了一片雪白的鎖骨。這并不是什么大事,北晉女子夏日裙裳里,更為輕薄顯眼的也不是沒有。
然而梁善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鎖骨下露出的一片血紅。
那是一片紅似鮮血的睡蓮花瓣。
血紅向下延伸入衣內,梁善看不到其他,然而他前不久剛從鸞儀衛出來,被鸞儀衛連恐嚇帶威脅,灌輸了許多南朝暗探相關的故事,甚至帶他親自去看了皮都快被剝下來一層的南朝暗探。
——那個血葫蘆一般的南朝暗探,肩上有一朵血紅的睡蓮!
明湘下意識低頭,面色瞬間變了。
她突然覺得右肩一片冰冷,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她最開始抄起酒壺砸對方時,瓷壺砸碎,酒水潑灑了兩人半身。
糟了!
明湘一把拉起衣領遮住鎖骨。
那一瞬間明湘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寒冷,眼底閃爍起了顯而易見的殺意。
她帶著酒壺出來,確實是為了使睡蓮顯露。但那是為了在衡思面前自陳身份,從來沒有打算讓更多人知道。
這個人不能留!
梁善下意識往前撲來,想要抓住明湘——他的腦子還沒有想通其中關竅,身體卻已經做出了反應。
換做平時,明湘斷然不是他的對手,然而梁善這一動,扯到了傷口,如果說方才血如泉涌,那么現在就像是御花園中的噴泉了。像他這種縱情聲色的紈绔子弟,那是半點苦頭沒有吃過的,更遑論明湘這一刀下了狠手。
他當即疼得跪倒在地,捂住傷口慘叫起來。
情勢瞬間逆轉!
方才拼命想要叫來人的是明湘,如今最不想叫來人的也是明湘。宮中禁衛并不是她的心腹,倘若循聲而來,只要對面這個色膽包天的賊子喊出她肩上的玄機,明湘沒辦法第一時間下封口令,后續都有可能流傳出去。
她連風曲與雪醅都不想全然告知,何況是這等流傳出去的風險?
明湘甚至不知道那一刻她做了什么。
直到她從極致的暈眩中醒過神來,面前是趴在血泊中,已經斷了氣的梁善。而明湘跪坐在地上,雙手面頰沾滿鮮血,衣襟上是大片血跡。
她僵硬地抬起手,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沾滿鮮血的薄刃當啷落地。
我殺了他?明湘木然地想著。
湘平郡主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言即可斷人生死。但那些事自有風曲雪醅,還有無數鸞儀衛替她效命,她本人這雙手只需要彈琴寫字,從來不沾半點血腥。
她掌心被刀刃劃破了一道不淺的傷口,正源源不斷往往淌血。然而明湘根本察覺不到疼痛,她太陽穴突突跳著,頭痛欲裂,連和皇帝約好的碰面都忘記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紛雜地響起,逐漸朝圍房的方向而來。
“主子,主子——”“主子在哪里?那邊找了沒有?”“你們往這邊來找——”
嘈雜的人聲漸漸迫近,其中有一道聲音幾乎瞬間喚醒了明湘眩暈的大腦。
那是桓悅的聲音。
她開口:“我在這里?!?
她拔高聲音:“衡思!”
足音急促地迫近,煌煌燈火照亮了整條回廊,咣當一聲房門應聲而開,寒風席卷而入,伴隨寒風一同撞入門內的,是一角玄衣黃裳,衣裳各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