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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如蟬翼、透如宣紙的白瓷碎片從他指間落下,一同滾落的還有殷紅的血珠。
喻和驚恐地搶上前來,仿佛桓悅不是手指上劃了個半寸的口子,而是身受重傷。
桓悅淡淡瞥去一眼,止住喻和大驚小怪的動作,只平聲問:“皇姐去了清溪小筑?”
趙珂看不到殿上發生了什么,茫然點頭:“郡主府下人是這么說的。”
桓悅淡淡道:“既然你沒有要緊的事,現下便出宮去吧。”
趙珂再度茫然:“啊?”
他雖然看上去缺根弦,終究不是傻子。想不明白皇帝為什么突然趕他出宮,卻還是老老實實地起身告退。走到殿門口時,只聽皇帝在身后平靜地叮囑他:“今日你說的話,不準泄露出去。”
趙珂本能地想問,悄悄回眸,皇帝負手立在御階之上,昳麗面容上笑意未消,不像是惱怒的模樣。
但不知道為什么,趙珂縮了縮肩膀。
直覺告訴他,現在皇帝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不敢多問,身手矯健地逃走了。
殿前看著趙珂飛速逃離的禁衛:“……”
“皇上……”喻和低聲道,“您的傷是否要請太醫來。”
桓悅沒有答話,垂下了漆黑濃密的睫羽。他靜默片刻,眼底浮現出又是哀傷,又是難過的神色來。
他霍然起身:“命人備馬。”
話音剛落,他想起上次明湘得知他縱馬出宮時發了好大的火,立刻改口:“備車,朕要出宮。”
一旁的內侍不敢違拗,連聲應下,又小心翼翼地問:“皇上是要駕幸清溪小筑嗎?”
那一瞬間,桓悅綺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陰霾。
“不。”年輕的皇帝斷然道,“去皇姐府上!”
作者有話說:
注: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蘭亭集序》
第7章
在世人眼里,兇手只能是南朝暗探。
清溪小筑名為小筑,實際上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園林。
京城乃天子腳下,貴胄云集,京郊亦是寸土寸金。能在此處擁有一片土地、一個莊子的,已經是地位非凡的皇親國戚;而能在此處擁有一座無比豪奢的園林,那更是只有極頂尖的貴胄才能做到。
清溪小筑正是京郊最豪奢的一處園林。
它原本屬于先帝,是一座皇家別院,后來先帝將其賜給了女兒懷陽公主,懷陽公主轉贈其女盛儀郡主慕妙儀。
晉朝慣例,公主之女封縣主,但盛儀郡主是個例外。
她母親懷陽公主是先帝昭儀周氏所出,既非嫡又非長,在先帝的眾多兒女中并不特別受寵,但也沒受過冷落。十六歲那年先帝下旨,將懷陽公主指給了江揚慕氏的嫡子。
婚后,懷陽公主與駙馬琴瑟和諧,十分恩愛,一時傳為佳話。然夫妻時時相伴,很多事注定瞞不過枕邊人。懷陽公主偶然發現,江揚慕氏與南朝暗中往來,暗中為南朝輸送良馬充作戰馬,陰謀顛覆大晉江山。
懷陽公主當即入宮,密告先帝。先帝派人詳查,發現確有其事。
于是先帝震怒,朝野震驚。
江揚慕氏通敵叛國,鐵證如山,三司會審,御筆欽定,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懷陽公主的駙馬亦不能免,一同被誅殺。慕家上上下下唯一得以幸免的只有懷陽公主襁褓中的女兒,盛儀縣主慕妙儀。
從慕家滿門入獄到斬首,懷陽公主沒有替慕家求過半句情。唯有駙馬斬首那日,她吐了口血,昏迷過去。
懷陽公主病的很重,先帝聞訊前來探病時,見女兒形銷骨立,心中愧疚。懷陽公主卻拉著先帝的手安慰先帝道:“人盡夫也,父一而已,父皇處決江揚慕氏,是因為他們通敵叛國、罪無可赦,并不是父皇不憐愛兒臣。”
此言一出,不但朝臣紛紛感嘆懷陽公主深明大義,先帝對這個女兒更是憐惜不已。不但增加了她的食邑,更加封她的女兒盛儀縣主為郡主。
在那之后,懷陽公主婉拒了先帝為其再擇佳婿的想法,獨自居住在公主府中深居簡出。而盛儀郡主則被先帝接進宮中,和年幼的皇子公主們一同教養,受寵的程度僅次于皇太孫桓悅與同樣年幼喪父的湘平郡主。
盛儀郡主與明湘年紀相仿,同樣養在宮中,性情相投,二人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密友。后來盛儀郡主拒絕先帝指婚,在清溪小筑豢養了許多容色出眾的美少年,將這座皇家別院變成了她笙歌歡宴的溫柔鄉。明湘身為她的至交好友,也曾來過數次,很是理解盛儀郡主為什么長住此處不愿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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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湘。”靡靡的樂聲里,盛儀郡主突然探身過來。
明湘側首:“怎么?”
盛儀郡主捧起明湘的臉左看右看,好半晌才放了手:“你又消瘦了。”
明湘失笑:“有嗎?”
盛儀郡主蹙起眉。
她容貌美艷,朱裙似火,蹙眉時也顯得分外動人:“怎么沒有,可憐見的,別人看不出來也就算了,我怎么會看不出來。”
明湘撫了撫面頰,指尖的觸感柔軟光滑,卻冰涼。她笑起來:“或許是天寒的緣故。”
“別人都是苦夏,你難不成是苦冬嗎?”盛儀郡主沒好氣道。
她探手又碰了碰明湘的面頰和手指,即使在燒著地龍、極其溫暖的樓臺中,明湘的手指和面頰也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