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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緣閉上眼睛：“妖雰進(jìn)入這么多人的身體里，或許比殺了我更糟糕。”

“所以呢？在明知有辦法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我肅容盯著沈緣，“若是如此，你便不是被妖雰殺的，而是被我殺的。我才不要做無動于衷的劊子手。你若愧疚，就好起來，與我一起分擔(dān)日后的苦難?！?

沈緣還要張口，我索性捂住了他的嘴。

與此同時，地面光芒閃爍，一如先前我進(jìn)入石蓮時一樣。

鳳長夕高聲喚我：“良果，陣法已成?！?

我轉(zhuǎn)頭一看，巨大的圓形陣法幾乎將整個松濤石蓮包圍，上面陣法線條復(fù)雜，繞著無數(shù)的圓圈，每一個圈都互相關(guān)聯(lián)，圓圈里各自站著一個人，我、花朝、青陽、鳳長夕，還有歸來門來此的修仙者都在圓圈之中。

所有人靜立于此，身上的衣袍被狂風(fēng)拉扯得獵獵作響，天空中驚雷翻滾，然而他們皆神色凝肅，沒有半分動搖。

于是我便也再沒有猶豫，拉拽著我與沈緣之間的紅線，將它們狠狠一拍，令其連入陣法光芒之中。

霎時間，紅色光芒由沈緣周身擴(kuò)散而去，與金色的陣法光芒交融博弈，最后轉(zhuǎn)入了每一個圓圈之中。

我感覺到妖雰在一起從沈緣身上引渡到了我的體內(nèi)，滿是鮮血的掌心處傳來刺痛，脈搏經(jīng)絡(luò)里蔓延出了荊棘一般的鮮紅紋路。

陣法所到之處，我聽到有人發(fā)出了痛苦的悶哼，我轉(zhuǎn)眼看去，花朝離我最近，她面色率先變得蒼白，陣法后方，有的歸來門弟子疼得微微弓起了背，但他們?nèi)耘f在堅持。

我心頭動容，又覺愧疚，轉(zhuǎn)頭看見沈緣，他臉上的妖雰卻在慢慢褪去，一雙眼睛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明，妖紋似的痕跡不甘愿的從他臉頰退到了頸項，而后退到了鎖骨，然后隱于衣袍之間。

“沈緣，咱們欠了債。”我咬牙，忍著身體里的疼痛道，“你一定要好起來，好好償還。”

沈緣清明的眼神望著我，似乎又穿越了重重時空迷障，望著許多我所不知道的東西，他眼里的情緒迷蒙，似有厚重的擔(dān)負(fù)，沉得令我看一眼便要喘不過氣來。

不遠(yuǎn)處，終于有人因為疼痛發(fā)出了痛呼。

我還未來得及投去眼神，身邊的人便開了口。

“可以了?！?

沈緣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在我們分去他身體中的一部分妖雰后，他終于再次奪回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quán)，他抬手，握住我埋于陣法中的紅線。

“你們已經(jīng)犧牲得足夠多了?！?

他聲色悲愴，言罷，似要將盤地荊棘連根拔起，他親手將紅線從陣法之中撕扯出來，隨即也扯斷了紅線與我的關(guān)聯(lián)。

陣法光芒恢復(fù)了淺淺的金色，隨后又慢慢隱去，終于消失不見。

這個時候才有歸來門的人敢跪坐下來，有人奔到一旁躬身嘔吐，有人倒地不起喘著粗氣。

南楓掌門尚且能支撐自己的身體，他左右關(guān)心著歸來門弟子的狀況，一如此前在回來歸來門的路上，他給我遞水時一般溫柔細(xì)心。

鳳長夕與青陽兀自調(diào)息平衡著體內(nèi)的氣息，花朝在我身邊捂著腦袋忍著惡心道：“主人，在下好像還沒有分到多少妖雰……”

花朝攤開手，我看見在她掌心有一個小紅點，紅豆般的大小。

“這么一點，遠(yuǎn)沒有你之前那個妖雰印記大，在下已經(jīng)如此難受，之前……主人都是如何忍受的？”

我搖搖頭，其實我并沒有吃多少苦，一開始是痛苦了些，但在凈化了小男孩與舞女的怨氣之后，我與身體中的妖雰也算是和平共處，直到最近……

而現(xiàn)在，雖然我們分走了一部分妖雰，但大多數(shù)的，都還在沈緣身體里……

“你現(xiàn)在如何？”我問沈緣。

沈緣的目光從旁邊的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看向他自己的掌心，在他掌中，紅色妖雰的印記遠(yuǎn)比我之前的要大許多，這些是融合了石蓮下的怨氣導(dǎo)致的結(jié)果。

“能壓制住?！鄙蚓壩兆≌菩?，“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愿意來救你的人，心中有論斷?！蔽铱粗迕鞯难凵瘢睦锏氖^暫時放了下來，“你活下來了，也沒瘋。我覺得很值得?！?

沈緣望向我，黑瞳之中似有水波。

“莫感慨了?！兵P長夕穩(wěn)住氣息后，睜眼道，“松濤石蓮處已然被怨氣污染，如今大家身體之中都帶著妖雰，不宜在此處多停留，先下山，各自回去調(diào)息壓制?！?

她說了話，眾人紛紛應(yīng)了，南楓開始組織大家下山。

松濤石蓮處人漸漸走了，我扶著沈緣也準(zhǔn)備往山下而去，離開前，我回頭看了眼倒塌的勁松與化為齏粉的石蓮，又望了眼天空中翻滾的烏云與紅色雷電，心間一沉。

妖雰還在，天地氣息尚且渾濁，分走妖雰，只是暫緩之計……

這件事，并沒有真正的解決。

我回到了我在歸來門的小院子。

誠如鳳長夕所說，松濤石蓮處已經(jīng)被污染了，從我的房間里看上去，山頂上好似被一層霧氣遮掩，顯得灰敗陰沉，霧氣逐漸在往山下蔓延，速度很慢，卻也不容忽視。

沈緣他們各自回了房間，都在打坐調(diào)息，歸來門的人有的去了丹房拿取凈神的丹藥，有的去了閉關(guān)處，壓制身體中的躁動妖雰。

花朝在房間里守著我，她似乎是所有人當(dāng)中適應(yīng)得最好的一個，還有余力關(guān)注我的狀況。

我便在她的守護(hù)中安心沉入了修行之中。

我用探看靈氣的方式探看四周，我看見坐在我面前的花朝雖然身體里充盈著白色的靈氣，但在她的掌心卻有紅色的妖雰在跳動，試圖突破她的手腕，向胳膊上蔓延。

我心觀遠(yuǎn)處，但見整個歸來門，由之前的清凈變得渾濁，游散的靈氣里，除了常規(guī)的白色靈力，偶爾還渾濁著一些紅色的光點，那些紅色光點都是從松濤石蓮處飄下來的。

顯然，那一處便是“污染”的源頭。

可為什么會這樣？

“是沈緣害你，為何你便不信？”腦海里，那道陰冷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

我渾身一驚，立即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