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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觸摸,是結界,狗日的赫連箏又把她關起來了。
“狗日的赫連箏!”小石妖對著結界拳打腳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段明殊適時趕來,腳步卻頓在殿門十步開外,小石妖忙沖她招手,“你快來幫我把這個打開。”
段明殊卻只是搖頭,“她關著你,總有她的用意,我不能解開。”
石妖登時大怒,“狗日的段明豬!”
她出拳打,伸腳踹,水紋結界都軟軟地包裹著她,阻攔她,也保護她,像那人溫柔的懷抱和雙手,總是微微揚起唇角,看她肆意嬉笑怒罵。
這水紋好結實,抓不壞也踹不破,她便撲上去,又啃又咬,“啊啊”大叫,肺都氣炸。
段明殊攏著兩只手站在殿外,不時給雷嚇得一哆嗦,哄勸道:“歇歇吧,到了時辰自然會解開,別白費力氣了。”
石妖不聽,一面撲一面罵,罵赫連箏也罵段明殊,連祖宗十八代也全部罵進去。
狗日的赫連箏故意把她折騰睡著,將她關在房中,不知干什么去了,朱雀和斗宿也不來。
到現在,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幫混蛋串通起來將她騙了,不知道收了狗日的赫連箏多少錢,全部把她蒙在鼓里。
根本沒有什么萬全的計劃,都是騙人。
“你們騙我!”
小石妖打不開結界,一屁股坐地上大哭起來。
“我要我的阿箏,你們還給我,騙子——”
“騙子!”
“你們騙我!!”
她不死心,橫臂抹一把眼淚,爬起來,周身發出淡淡的五色光暈,鉚足了勁小牛犢子似往結界上撞。
一下不行就兩下,兩下不行就三下,千千萬萬次,總能撞開的。
段明殊勸不了她,這種時候不知該做些什么,不知攔她到底是對是錯,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共落下多少道雷,大家數著數著,都忘了,淵洞中,赫連箏白袍已被血潤透,發髻散亂,狼狽不堪。
“大爺的。”她忍不住罵了句臟。
這輩子什么也沒干,光挨雷劈了,自入道開始,不是在挨雷劈,就是在挨雷劈的路上。
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直至渡劫,一道沒少,懲戒堂山頂雷柱上,還多挨了幾十道。
能活到今日,實屬不易。
原地調息片刻,赫連箏手背擦去唇角血漬,撐著法杖站起,隨手掐了道火訣,魔淵洞風陣四周忽地竄起火苗。
火焰不過片刻便熄滅,緊接著,地底整個搖晃起來,四處隆起鼓包,似有什么龐然大物將要破土而出。
赫連箏高喝一聲“起”,無數雙黑黝黝的鬼手從地底伸出,或抓或捏覆在風陣外,瞬間被風絞碎,又被魔氣腐蝕成渣,卻源源不斷生出更多,如搬運一棵大樹,將其連根拔起,貼地爬行,緩慢朝河邊挪去。
鬼號子“嗬呼”、“嗬呼”,似累極。
赫連箏持杖躍出風陣,滿身血紅,竟然還笑得出來,“本少主的錢,可不好掙。”
她躍至河中央,以雙芯燃命之術催動法杖,那幽綠的河水滔滔翻滾著,順從她心意,咕嘟咕嘟沸騰倒流。
河中卷起千層浪,赫連箏立在浪花上頭,法杖喚來河底枯骨無數,森森白骨結成一艘大船,浪尖兒上左右搖晃不止。
鬼號子“嗬呼”、“嗬呼”,鬼手一只摞一只,摞至十來丈高,將那風陣中包裹的魔淵之洞,整個都拋到了大船上,沙石簌簌掉進河水里。
鬼號子“嗬呼”、“嗬呼”,鬼手一只接一只跳入水中,推著骨船,溯游而上。
萬髑杖果然可引忘川水倒流,河中幽魂被激起滔天怒意,一張張猙獰巨口不住朝前撲咬,推動骨船。
赫連箏持杖立在船頭,血染白衣,長發隨風狂卷,周身縈繞的鬼氣也不損她半分仙姿卓卓。
千年前,殺生也是乘這樣一艘骨船從歸墟入天河,卻不知今世這具脆弱的人身,能不能承受歸墟中獵獵的罡風。
殺生殿,小石妖撞得頭破血流,終于撞破了結界,段明殊上前阻攔,被她一把推開。
她提裙飛奔,跑出舊王都,穿過矮樹林,踏過花叢沿河一路奔跑,腳底被河邊碎骨片割得鮮血淋漓,她一邊跑,一邊喊:
“阿箏!阿箏!”
終于追上那艘骨船,小石妖站在岸邊跳腳揮手,“你別去啊,你別去!”
船頭那人衣袂飛揚似乘風而起的蝴蝶,任由岸邊人喊叫咒罵,都不曾有過半分側目,反而驅使著法杖,加快速度破浪而行。
“赫連箏,你回來!”小石妖一邊跑一邊喊,眼淚鼻涕糊滿臉,“你回來呀!”
忘川的盡頭,竟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像一面巨大的鏡子,隱隱約約,可見另一頭澹澹月色,白水清光。
原來忘川與天河是連接在一處的,穿過那面星鏡,那頭就是天河了。
小石妖要跳到河水里去,赫連箏動動手指,推船的鬼手便游上岸去,將她拽住。
她掙扎,咒罵,鬼手抱住她的腰,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凌空舉起,任她拳打腳踢。
赫連箏始終沒有回頭。